我直接去了顾燕北的书房。
他正抱着那个叫念安的孩子，低声哄着。
烛光下，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
他只是，不屑于对我温柔罢了。
我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
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不值得。
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伤心，最是不值得。
我走上前。
顾燕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大概没见过我如此素净的打扮。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我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休夫书。
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上。
顾燕北的目光落在“休夫书”三个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休夫书？”
他拿起那封信，脸上满是嘲讽。
“沈清辞，你疯了？”
“你竟然敢写休夫书？”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疯。”
“我说过，我不会认一个野种当儿子。”
“既然你执意要让他当嫡长子，那这个正妻的位置，我让出来便是。”
顾燕北气得笑了起来。
“让出来？”
“沈清辞，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离开了国公府，还能活得下去吗？”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整个京城，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他以为，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威胁我。
可惜，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拿捏的沈清辞了。
“那便试试看。”
我淡淡地说。
“顾燕北，把字签了吧。”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休夫书摔在我的脸上。
“你做梦！”
“我告诉你，沈清辞，你想走，可以！”
“但不是你休我，是我休你！”
“我要让你以‘七出之罪’被我休弃！我要让你被沈家除名！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婆母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的休夫书，顿时尖叫起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沈清辞，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竟然还敢写休夫书？”
“是谁给你的胆子！”
她冲上来，就要撕我的嘴。
我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
“老夫人，请您自重。”
“我如今，已经不是你的儿媳了。”
婆母被我的眼神吓得一愣。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强硬的样子。
顾燕北看着我们剑拔弩张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大概觉得，我们吵到了他的宝贝儿子。
他捡起地上的休夫书，看也不看，直接从笔筒里拿起笔。
在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将它扔给我。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拿着你的休夫书，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被夫家赶出门的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脸上，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他笃定，不出三日，我必定会哭着回来求他。
他笃定，我只是在赌气，在用这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我接过那封休-夫书。
上面，他的签名，墨迹未干。
我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多谢国公爷成全。”
我对着他，福了福身。
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身后，是婆母尖酸刻薄的咒骂。
“真是个晦气的东西！走了正好！”
“燕北，快，明天就派人去苏家，把婉儿的牌位请回来，我们给她一个名分！”
我听着这些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出书房，走出庭院。
走出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牢笼。
国公府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站在门口，看着“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清秋扶着我，担忧地问：“夫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是啊。
去哪儿呢？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皎洁，洒在我的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胸中的浊气。
“回家。”
我说。
“回我们自己的家。”
顾燕北，还有镇国公府的所有人。
你们都以为，我沈清辞无依无靠，只能任你们欺凌。
你们都错了。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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