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同屋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起因是正院那边传出消息——主母身边缺个伺候茶水的二等丫鬟,要从三等里头挑一个补上。
消息一出来,整个下人房都炸了锅。
“去正院伺候?那可是天天能在主母跟前露脸的!”
“月钱翻倍不说,逢年过节还有赏钱,听说光腊月里的赏钱就顶得上三个月的月钱!”
“要是被主母看中,抬了一等,那可就是半个主子了!”
宁夏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议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月钱翻倍?
一等?
半个主子?
关她什么事。
她只想安安稳稳攒够钱,出府,买房,养老。谁爱争谁争去。
可她不争,有人替她着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宁夏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春杏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那面破铜镜梳头。旁边夏荷和秋桐也在,三个人难得的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抢洗脸水。
“你们……干嘛去?”宁夏揉了揉眼睛。
春杏从镜子里瞥她一眼,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去给紫菀姐姐帮忙。紫菀姐姐这几天忙得很,缺人手。”
紫菀?
宁夏想了想,想起来了——二等丫鬟,主母院里的,上次来替春杏出过头的那位。
“这么早?”宁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最多卯时初刻,“紫菀姐姐让你这个点去?”
春杏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早点去,能多帮点忙。”
宁夏懂了。
这不叫帮忙,这叫巴结。
她“哦”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宁夏,”夏荷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不争一争?去正院伺候,月钱翻倍呢!”
宁夏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翻倍也才一两。”
夏荷一愣:“一两还少?”
“少。”宁夏说,“命重要。”
夏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春杏已经不耐烦了:“别管她了,人家清高着呢,咱们走。”
三人鱼贯而出,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宁夏心满意足地又睡了半个时辰。
等她慢悠悠起床、洗漱、收拾好,到洗衣房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王婆子一看到她就笑:“丫头,今儿又迟了?”
“没迟。”宁夏走过去领活,“点卯的时候到了,就是多睡了一会儿。”
王婆子啧啧两声:“你可真行,同屋那几个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正院献殷勤,就你睡得着。”
宁夏接过今天要洗的衣裳,低头看了看——五盆,跟昨天一样。
“她们献她们的,我睡我的。”她把盆端起来,“又没人给我加钱。”
王婆子被噎得无话可说。
这丫头,真是油盐不进。
接下来的几天,同屋的“内卷”愈演愈烈。
春杏每天天不亮就去正院,说是帮紫菀干活,实际上就是抢着做那些本该紫菀做的活——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什么都抢着干。
夏荷也不甘示弱,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管事的周嬷嬷腰不好,连夜做了一双厚底鞋垫,第二天一早就送了过去。
秋桐更绝,不知道托谁的关系,竟然混进了厨房,天天给正院的丫鬟们送点心,说是“顺路”,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想混个脸熟。
宁夏每天按时起床,按时上工,按时下工,按时睡觉。
该干的活一点不少干,不该干的活一点不多干。
偶尔有同屋的酸她两句,她就笑眯眯回一句:“你们加油,争上了记得请客。”
春杏气得牙痒痒,可又拿她没办法——人家不争不抢,你能怎么着?
这天晚上,宁夏刚洗完脚准备躺下,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春杏冲进来,满脸通红,眼眶里含着泪。
夏荷和秋桐跟在后头,脸色也不好。
宁夏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怎么了?”
春杏没说话,扑到自己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夏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今天紫菀姐姐当众骂她了。”
“骂她什么?”
“骂她笨手笨脚。”夏荷说,“今天有贵客来,春杏帮着端茶,不小心洒了两滴在托盘上。紫菀姐姐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伺候人的活不是谁都能干的,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宁夏沉默了一下。
洒了两滴在托盘上?
这要是搁她上辈子的职场,就是实习生犯了点小错,被领导当众批评了一顿。
可在这儿,这不仅仅是批评——这是当众打脸,是把春杏这些天的讨好和努力,全都踩在脚下。
“紫菀姐姐还说,”秋桐补充,“让她以后别去正院了,说她帮倒忙。”
春杏在被子里抽泣起来。
夏荷和秋桐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的。
她们三个这些天都在争,可紫菀这一骂,等于直接把春杏踢出局了。剩下她们俩,也未必能笑到最后。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春杏压抑的哭声。
宁夏坐在床边,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盆洗脚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
她走到春杏床边,在床头的小桌上放了一样东西,然后转身回去,倒掉洗脚水,躺下,盖上被子。
春杏哭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红肿着眼睛往床头一看——
一块粗布帕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她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宁夏的方向。
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春杏握着那块帕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些天没少在背后说宁夏坏话,没少算计她,没少看她笑话。可今天她最狼狈的时候,唯一递帕子的人,竟然是宁夏。
夏荷和秋桐呢?
她们坐得离她最近,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她一句。
春杏咬着嘴唇,又把头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宁夏照常起床。
春杏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一大早又去正院了。”夏荷撇撇嘴,“说是要去跟紫菀姐姐赔不是。”
宁夏“哦”了一声,继续洗漱。
“宁夏,”秋桐忍不住问,“你就不想知道我们谁被选上了?”
宁夏擦完脸,把帕子搭好,回头看她:“你们谁被选上了?”
“还没定呢!”秋桐说,“但肯定在我们几个里头!”
“哦。”宁夏点点头,“选上了记得请客。”
说完,推门出去了。
留下夏荷和秋桐面面相觑。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啊?
洗衣房里,王婆子看到宁夏来,照例凑过来唠嗑。
“听说你们那屋几个这两天争得厉害?”
宁夏把盆端到水井边,开始打水洗衣服:“嗯。”
“你就不动心?”
“不动。”
王婆子啧啧称奇:“你这丫头,是真想得开。”
宁夏搓着衣裳,忽然想起什么,问:“王妈妈,您在府里多少年了?”
王婆子一愣:“二十年了。”
“那您见过几个丫鬟,从三等爬到一等,最后风风光光出去的?”
王婆子张了张嘴,仔细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还真没见过。爬上去的有,但最后……要么被赶出去,要么被打发出去配小厮,要么……哎,反正没几个好下场。”
宁夏点点头,继续洗衣服。
王婆子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丫头不是懒,是看得透。
那些争来争去的,争到最后,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当牛做马。真正能安稳过日子的,反而是不争不抢的那个。
“丫头,”王婆子压低声音,“你是个明白人。”
宁夏抬头冲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洗衣服。
太阳东升西落,一天又过去了。
晚上回到屋里,春杏还没回来。
夏荷和秋桐也不在。
宁夏一个人打了水,洗了脸,泡了脚,舒舒服服躺到床上。
她摸出怀里的小布包,借着月光数了数。
五十一文。
不对,前几天主母赏的二十八文加上之前二十三文,应该是五十一文。可今天数怎么多了几文?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哦,前两天帮厨房的婆子递了句话,那婆子塞给她几文钱当谢礼。
一共五十六文。
宁夏嘴角弯了弯,把小布包小心地塞回怀里。
攒钱的速度,好像比想象中快一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杏推门进来,眼眶还是红的。
她看到宁夏躺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宁夏。”春杏忽然开口。
宁夏睁开眼睛。
春杏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今天……谢谢你的帕子。”
宁夏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的对,”春杏声音低低的,“命重要。”
宁夏没说话。
春杏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屋里彻底安静了。
宁夏闭上眼睛,心里默念:
不卷不卷,卷了变秃。
睡了。
小说《小丫头只想退休,全府都来抱大腿》 第5章 试读结束。
宁夏春杏小丫头只想退休,全府都来抱大腿小说阅读 宁夏春杏文本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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