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
只有梅花枝头偶尔飘落一两片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朱立并没有注意到老汉的异样，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那些被封存的往事，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雷打得跟要把天捅个窟窿似的。”
朱立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后怕。
“我当时醒过来，浑身都麻酥酥的，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动都动不了。”
“周围全是泥水，冷得要命。”
“最吓人的是……”
朱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朱元璋，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衣裳，而是一件寿衣。”
“啪嗒！”
这一次，朱元璋手里的筷子不是掉在桌上，而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只盛满酱肉面的大青瓷碗，也被他剧烈颤抖的手臂碰翻，“咣当”一声摔得粉碎。
面条和汤汁泼了一地，冒着白气。
但朱元璋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猛地站起身，那个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身后的竹摇椅。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朱立，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寿衣？雷劈？九岁？”
朱立被老汉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他连忙放下碗，站起身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老人家，您这是怎么了？别激动，别激动啊！”
“别碰我！”
朱元璋一把甩开朱立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一步步逼近朱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告诉我！真的是九岁？真的是寿衣？”
朱立被老汉这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逼得后退了两步，背靠在了柱子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老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九岁啊。”
“那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记得自己姓朱，九岁，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为了活命，我就扒了那身晦气的寿衣，跟着流民一路讨饭……我的好兄弟张铁给我取名一个‘立’字。”
“这十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从大同府到金陵，好几次差点就死了……”
朱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一把抓住了肩膀。
老人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深深地嵌入了朱立的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十九岁……今年十九岁……”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的泪水疯狂地涌出，那是混合着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泪水。
“全对上了……全对上了！”
九岁那年病逝下葬。
雷雨夜陵墓被劈开。
棺椁空空如也。
如果……如果梓儿真的没死，如果那是老天爷把他带走了，又送到了别处……
那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的可不就是寿衣吗？
而且那个时间，那个年纪，分毫不差！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这不是巧合！
朱元璋是个极其迷信的人，也是个极其相信血脉感应的人。
从看到朱立的第一眼起，那种莫名的亲切感，那种像极了标儿和妹子的神韵，还有刚才那个蹲着吃面的姿势……
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就是他的梓儿！
这就是马皇后临死前念念不忘的那个孩子！
“孩子……”
朱元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朱立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这一切只是个一触即碎的梦。
但他生性多疑谨慎，哪怕心中已经信了九分，也要把剩下的一分证实了才肯罢休。
突然，朱元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你的左腿根……是不是有一个圆形的胎记？”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朱立彻底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比朱元璋还要大，满脸的活见鬼。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个胎记极其隐秘，长在大腿根内侧，平时穿上裤子根本看不见。
就连跟他最亲近的掌柜老陈都不知道，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汉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朱立这副表情，朱元璋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一分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那个胎记，是朱梓出生时就带的。
当时马皇后还开玩笑说，这孩子腿上有个铜钱印，以后肯定是个管钱的财神爷。
“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朱元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了疯一样扑向朱立，伸手就要去扒他的裤子。
他是皇帝，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急于确认儿子身份的父亲。
他顾不得什么礼仪，顾不得什么体面，他只想亲眼看到那个胎记！
“**！”
朱立被这老汉的生猛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这老头看着慈眉善目，怎么一言不合就耍流氓啊？
“大爷！大爷您冷静点！这光天化日的，不好吧！”
朱立虽然年轻力壮，但他不敢真的对老人动手，只能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像条泥鳅一样从朱元璋的手底下钻了出去。
他在院子里左躲右闪，围着石桌转圈。
“您别追了！那是隐私部位！哪能随便给人看啊！”
朱元璋毕竟年纪大了，刚才又是情绪激动，跑了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但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朱立的下半身，那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
“隐私个屁！我是你……我是……”
朱元璋差点脱口而出“我是你爹”，但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孩子受了这么多苦，要是突然告诉他自己是皇帝，是他失散多年的爹，只怕会吓坏他，甚至会让他产生抵触。
而且，当年的事情太过离奇，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朝局动荡。
朱立躲在石桌对面，一脸警惕地看着老汉。
“大爷，您到底是谁啊？您怎么知道我有胎记？”
朱元璋直起腰，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他看着朱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得意，还有无尽的慈爱。
“小子，你以为这胎记只有你有？”
说着，朱元璋竟然也不顾形象，一把掀起了自己粗布长衫的下摆，然后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裤腰带。
“哎哎哎！大爷您这是干嘛！非礼勿视啊！”
朱立吓得连忙捂住眼睛，但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只见朱元璋将左腿的裤管撸到了大腿根。
在那苍老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铜钱大小的暗红色圆形胎记！
位置、形状、大小，竟然跟朱立身上那个一模一样！
朱立彻底傻眼了。
他放下手，看看老汉腿上的胎记，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大腿根。
这也太玄幻了吧？
难道穿越还能遗传胎记？
还是说……
朱立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来，别害臊，让老汉看看你的，咱们比比！”
朱元璋此时像个老顽童一样，招手让朱立过来。
朱立此时也被这诡异的巧合勾起了好奇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背过身，稍微拉下了一点裤腰，露出了那个胎记。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对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大腿根胎记，反复比对。
“一样！真的一样！”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指轻轻抚摸过朱立的胎记，就像是抚摸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就是老天爷留下的记号啊！”
躲在院墙外大树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透过茂密的枝叶看到这一幕，嘴角疯狂地抽搐着。
他看到了什么？
陛下……陛下竟然在跟一个年轻男子比大腿根？
这要是写进起居注里，他恐怕会被灭九族吧？
蒋瓛默默地转过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云，真白啊。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小说《大明：流落民间的我居然是真太子》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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