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
那扇脆弱的木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发出一声痛苦的**。
门外的光线和嘈杂人声涌了进来，把小屋里的暧昧与昏暗冲得一干二净。
苏曼音怀里紧紧抱着薄被，恰到好处地缩在床角。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两颗泪珠，欲坠不坠，整个人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惊吓。
门口堵着四个人，两男两女，正是苏家和顾家的当家人。
为首的两个女人已经剑拔弩张。
“曼音！”
林婉琴一看到女儿衣衫不整、满眼泪痕地缩在床上，心口一阵剧痛，一个箭步就想冲进来，却被旁边中气十足的李秀莲一把拽住。
“林婉琴你给我站住！”李秀莲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同样赤着上身的儿子顾泽身上时，声音陡然拔高，“好啊！苏曼音！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李秀莲的声音又尖又利，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这一嗓子，把走廊里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邻居们都给震得缩了缩脖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婉琴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就性子温婉，哪里是李秀莲的对手，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明明是你家顾泽欺负了我们家曼音！你看我女儿……她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说着，林婉琴的眼泪也下来了，指着苏曼音身上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
“李秀莲！你们顾家必须给我们苏家一个交代！”
“交代？我还要你们苏家给我一个交代！”李秀莲一把甩开林婉琴，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了吵架的架势。
“谁不知道你们家苏曼音是个什么货色？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整天在大院里招蜂引蝶！”
“我家顾泽是什么人？他是战斗英雄，是前途无量的军官，他眼睛又不瞎，能看上你们这种资本家家庭出来的大**？”
“肯定是她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故意下了药，想赖上我们顾泽！”
这番话又毒又狠，直接把成分问题摆在了台面上，在这“大革命”节骨眼上，无疑是往苏家心口上插刀子。
苏曼音的父亲，一直沉默着的苏建城，此刻脸色也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
“李秀莲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怎么不注意了？难道我说错了吗？”李秀莲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站在她身后的顾泽父亲顾卫民，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喝道：“秀莲！少说两句！”
然而，这场混乱的中心，两个当事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顾泽坐在床边，肌肉紧绷，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宿醉的头痛和眼前的荒唐景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怎么会和苏曼音这个女人……
昨晚明明是和战友们在庆祝，多喝了几杯，后来……后来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向苏曼音，那个女人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再是平日里飞扬跋扈的骄纵，也不是针锋相对的厌恶，而是充满了破碎的委屈、彻骨的绝望，和一丝……依赖。
这个认知让顾泽的心脏莫名一缩，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苏曼音动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慢慢地从床角挪到了顾泽的身边。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抓住了顾泽坚实的手臂。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让顾泽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甩开。
可还没等他动作，苏曼音又软又糯的声音，轻轻拂过他的耳膜。
“顾哥哥……”
这一声“顾哥哥”，叫得百转千回，委屈至极。
在场的人，包括顾泽自己，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苏曼音要么叫他“顾泽”，要么叫他“姓顾的”，何曾用这么亲昵又柔软的称呼叫过他？
顾泽只觉得被她抓住的那块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苏曼音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僵硬，她抓得更紧了些。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下巴尖尖，眼眶通红地说道：
“事到如今，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看似示弱无助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激烈的辩白都更有力量。
巧妙地将解决问题的皮球，踢给了身旁这个责任感爆棚的男人。
果然，李秀莲的战斗力都因此停滞了一秒。
而顾泽，他低头看着苏曼音眼中清晰倒映出的自己，心脏狠狠地擂了一下鼓。
他想反驳。
想说“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赤身裸体的男女，凌乱的床铺，还有她身上那些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痕迹……铁证如山。
在这个男女之间拉个手都能被拉去游街的年代，发生了这种事，除了结婚，还能怎么办？
苏曼音见他沉默，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却愈发逼真。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顾泽的手臂上，滚烫。
“顾哥哥，我没有家了……我以后只有你了……”
“我的名声毁了，卫国他……他肯定不会要我了……”
“我只有你了……”
名声，未婚夫，未来……这个女人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夜之间，被他亲手摧毁了。
他顾泽，是个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是保护人民。可他现在，却毁掉了一个女孩子的一生。
一股强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责任感，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细想昨晚的种种疑点，没来得及去追究到底是谁算计了谁，一个念头已经不可抑制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必须对她负责。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凝固到冰点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楼道口传了过来。
“曼音！曼音你怎么样了？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白衬衫、长相斯文的青年，带着几个大院里的年轻人，挤开了门口的人群，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苏曼音的原未婚夫，赵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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