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地棚子,林俊麻利找了接线板,把新电风扇往墙角一摆插上电,扇叶嗡地转起来,带着热风的气流瞬间扫过闷热的棚子,虽没彻底驱散暑气,却也比之前闷着强多了。
吴秀娥凑到风扇前,撩起衣角扇了扇风,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晚上做饭时,切菜、烧火的动作都带着轻快,连往锅里撒盐的力道都透着欢喜。
这一趟逛街花了近两百块,平白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心里更多的是甜。林俊从不是抠门的人,挣了钱总想着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金贵。
晚饭时食堂忙完,几个一起做饭的大妈凑过来,看着吴秀娥身上崭新的浅粉色的确良小褂,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调笑。张阿姨拍着她的胳膊笑:“秀娥啊,你这新衣裳真好看,林工头可是真会疼人,以后你可有福享喽!”
李大妈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这工地上多少男人挣了钱只顾着自己喝洒打牌,哪有像林俊这样,舍得给媳妇买新衣服、置电风扇的?你这眼光,挑对人了!”
吴秀娥被夸得脸微红,低头擦着灶台,嘴上说着“他就是瞎花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正说着,一旁平时最爱聊家常的王大妈忽然压低声音,拉着吴秀娥往食堂角落挪了挪,语气带着点过来人似的叮嘱:“秀娥啊,大妈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可千万别轻易回老家。你就在这工地陪着林俊,守着他,这外头的日子跟老家不一样,男人在外头挣了钱,心容易飘。”
她顿了顿,瞥了眼外头来来往往的工人,又道:“你看咱以前那个工地老板,当初出来打工,他媳妇也跟着一起,端茶倒水伺候着,后来媳妇怀了孕,没办法回了老家,结果呢?那老板直接在深圳又找了一个,老家一个家,外头一个家,他媳妇在家守着孩子老人,到最后落得啥?连男人的面都见不着几回!”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吴秀娥心里,她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捏。
长这么大,她从没听过这样的事,在老家,夫妻二人要么一起守着田地,要么男人出去打工,女人在家操持,就算隔得远,也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哪有这样在外头另立家室的?
她想起林俊如今越来越忙,跟着王勇出去谈事、应酬,身边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多,再想到工地旁那些藏在铁皮房里的洗头房,想到平日里工友们闲聊时说的那些“外头的花花世界”,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以前她总觉得林俊心思全在挣钱上,没那花花肠子,可王大妈的话,却让她第一次真正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她和林俊终究只是订了婚,没扯证,没办酒席,若是她真的回了老家,林俊在这边越来越好,会不会也像那个老板一样,慢慢变了心?
看着吴秀娥脸色发白,半天没说话,王大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妈不是咒你,就是跟你提个醒,女人在外头,守着自己的男人才是最实在的。你年轻,人又勤快,就在这陪着他,给他洗衣做饭,他走到哪你跟到哪,旁人就算有心思,也没机会近身。”
旁边的李阿姨也跟着附和:“王大妈说得对,这外头的诱惑多,你可别大意。林俊是个好男人,但再好的男人,没人在身边看着,也容易被人勾走。”
吴秀娥勉强扯出个笑,点了点头,嘴里说着“谢谢大妈们提醒”,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默默收拾着碗筷,耳边的风扇声、远处工人的谈笑声,都变得模糊起来,脑子里反复想着王大妈的话,想着林俊以后越来越忙的日子,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漫了上来。
晚上回到棚子,林俊正趴在桌上算建材的账,风扇对着他吹着,他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吴秀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纠结更甚,林俊拼命挣钱,她该信他,可王大妈的话,又像根刺,扎在心里,让她没法不在意。
林俊抬头见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静,放下笔笑问:“咋了?站那干啥?累了?”
吴秀娥回过神,赶紧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想着今天大妈们说的话,有点走神。”
林俊接过水,挑眉:“她们说啥了?是不是又拿咱俩打趣?”
吴秀娥抿了抿唇,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王大妈说的工地老板的事说了出来,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她们说,让我别轻易回老家,守着你,说外头的男人,挣了钱容易变心。”
说完,她抬眼偷偷看林俊的表情,眼里满是紧张。
林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水杯,伸手把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笃定又温柔:“瞎想啥呢?她们说的是别人,不是我。我林俊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挣再多的钱,也是为了跟你好好过日子,为了咱以后的家,怎么可能变心?”
他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道:“再说了,我去哪都带着你,往后租了大院,你就在家里做废品回收,爸妈来了也陪着你,我天天都能看见你,旁人就算有心思,也没地儿钻。放心,这辈子,我只守着你一个人。”
吴秀娥松了一口气,心里边还是提着心。
好男人可是不流通的,林俊长得好看又能挣钱,这样的好男人。现在没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等林俊以后挣了钱发达了,那不得人人得往上贴呀。
吴秀娥心里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准备好好的跟大妈们学一学御夫的手段。
*
林俊忍不住打个冷战,将吴秀娥哄好之后,他再次感觉到自己媳妇的敏锐和聪明,真的是适合创业。
至于吴秀娥所说的那种现状,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甚至到未来都有顺口溜。
南方的老板非常好,对每个媳妇儿都非常的好,大方又认真,只不过到一个城市一个家。
不说其他人,就算是王勇,王大哥照样如此。干工程来钱快,来钱多,花的也快。因为各种诱惑都涌上来了。
别说诈骗了,每个人能够把持住的原因,就是骗子没有骗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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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好吴秀娥,林俊后背竟忍不住冒了点凉汗,指尖还残留着她靠在怀里的温度,心里却暗自感慨:自家媳妇看着温顺,心思竟这般敏锐通透,一点就透,这份细腻和清醒,真要是搁在创业上,定是把好手。
吴秀娥念叨的那些事,他哪会不知?早在上辈子,这圈子里的门道就见得多了,甚至后来还流传着顺口溜,说南方老板待媳妇大方又上心,不过是走一城安一个家。
别说旁人,就连王勇,看着重情义够实在,可干工程的来钱快、来钱多,身边的诱惑就跟潮水似的涌,酒局、应酬里的花花肠子,林俊早看在眼里。
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天生的把持得住,不过是没遇上足够勾人的诱惑,没被骗子攥住软肋罢了,真要是架不住,一步就容易歪了。
他这辈子打定主意守着吴秀娥,可也清楚,这世道的诱惑,半点不能掉以轻心。
次日一早,林俊早早起身,换上新置的藏青色的确良衬衫,深色长裤熨得笔挺,又对着铁皮桶改装的镜子,理了个精神的短寸。
虽说在工地上晒得皮肤黝黑,可这大半年的体力活没白干,以前松垮的肚子练出了标准六块腹肌,穿上衣服清瘦挺拔,脱了衣服线条利落,新衣服往身上一搭,整个人精气神儿都提了起来,看着就清爽体面,妥妥的拿得出手。
王勇一早过来喊他,见着林俊这模样,眼睛当即亮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可以啊小林!这一身一换,越来越精神了!这模样带出去,咱脸上都有光!”
他心里头门儿清,人都是视觉动物,男人爱看美女,女人也爱看俊朗的小伙子,长得周正、穿得体面的人,走到哪都能多受几分优待,酒局应酬里,这份眼缘就占了先。
眼下这个工地工期眼看收尾,王勇能接连拿下新活,靠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上头有位大哥罩着,给资源、给门路,他才能在这圈子里站稳脚。
这次喊林俊,就是打算带他去参加大哥的酒局,一来林俊机灵嘴甜,能帮着挡挡酒,二来也想让这小兄弟见见世面,认认圈子里的人。
至于上头的大哥能不能看上林俊,愿不愿意赏碗饭吃,给个门路,那全看林俊自己的本事。王勇心里拎得清,他和林俊不过是互相成就,林俊把工地管得井井有条,帮他省了不少心,他扶林俊一把,已是看在情分上,又不是亲兄弟,没道理把饭喂到嘴边,路得自己走,机会得自己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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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前,林俊去食堂跟吴秀娥打了声招呼,吴秀娥正忙着切菜,抬头见他一身利落,眼里满是欢喜,又轻声叮嘱:“出去少喝点酒,照顾好自己,谈事别逞能。”
“放心,有数。”林俊笑着点头,捏了捏她的手,转身跟着王勇上了停在工地门口的面包车。
车窗外的工地渐渐远去,路边的塔吊一座座掠过,林俊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门儿清,这趟酒局,不是简单的吃饭应酬,是他挤进更高圈子的第一道门槛,成了,就能多些门路,多碗饭吃,败了,也不过是从头再来。
王勇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林俊,见他神色沉稳,半点没有新人的慌张,心里又多了几分认可。
他掏出烟扔给林俊一根,开口提点:“一会儿见着李哥,别多话,先听着,敬酒要主动,挡酒要机灵,李哥那人喜欢实在又有眼力见的,能不能入他的眼,就看你自己了。”
“谢王哥提点,我记着了。”林俊接过烟点上,烟雾里,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怯意。
上辈子的人情世故,这辈子的工地历练,早把他磨得通透,酒局上的规矩,他门儿清。
面包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家挂着竹帘的私房菜馆门口,门口已经停了几辆桑塔纳,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聚的局。
王勇率先下车,理了理衣服,冲林俊递了个眼色,林俊紧随其后,抬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脚步沉稳地跟着掀帘进门。
屋里的烟气混着酒菜香扑面而来,几张红木桌拼在一起,坐着七八个人,个个穿着体面,手里夹着烟,谈笑间都是工程、建材的话题。
主位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眉眼威严,手指夹着烟,淡淡扫过来,正是王勇口中的李哥。
王勇立马堆起笑,快步上前:“李哥,来晚了,罚酒罚酒!”说着就拉过林俊,推到跟前,“李哥,这是林俊,我手底下的小兄弟,脑子活,能干事,工地管得妥妥帖帖的,今天带他来见见您,认认门。”
林俊当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李哥好,我是林俊,以后还望李哥多多关照。”他身姿挺拔,声音清亮,黝黑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身新衬衫干净利落,看着就顺眼。
李哥抬眼打量了他几秒,目光扫过他挺直的腰板,又落在他那双清明的眼睛上,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吧。”
就这一个字,王勇心里松了口气,悄悄给林俊递了个眼神——成了第一步。
林俊道谢落座,刚坐稳,就有人笑着打趣:“王勇可以啊,找了个这么精神的小兄弟,看着就靠谱。”
“那是,我挑人,眼光还是有的。”王勇笑着应和,抬手给众人倒酒,林俊也跟着起身,手里端着酒杯,先敬了李哥,酒杯压得低,语气诚恳:“李哥,我敬您,我年纪轻,不懂事,以后在圈子里,还得您多提点,这杯***了,您随意。”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李哥看着他这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认了他这杯酒。
酒局渐酣,推杯换盏间,话题绕着工程、建材打转,有人聊起最近蛇口的工地缺靠谱的建材供应商,有人抱怨手下没人管工地,乱糟糟的。
林俊始终没多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有人问起,他才简洁明了地答上几句。
不过别人也是看在王勇的面子上,也没有把林俊多当回事儿,不过这一圈下来,林俊手里边也多了一圈的名片。
这不,手上正好有他需要的二手汽车商。现在做倒腾汽车生意的老板,那背后都是有人的。
待到有人轮番给李哥敬酒,李哥面露难色,以前是王勇帮忙拦酒,王勇年纪大了。不是不能喝,而是他去医院检查过,不能再喝太多的酒。
于是递了个眼色,林俊先一步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挡在李哥身前,笑着冲众人道:“各位哥,李哥今天喝得不少了,我替李哥喝这杯,我年轻,酒量还行,各位哥别跟我计较。”
说着,又是一杯一饮而尽,接连挡了三杯,面不改色,只是眼底添了几分红。
李哥看着他这机灵劲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王勇道:“你这小兄弟,不错,有眼力见,还实在。”
就这一句话,便是实打实的认可了。
酒局散时,天色已暗,林俊扶着微醺的王勇走出菜馆,晚风一吹,酒意上涌,却依旧撑着清醒。
李哥走在最后,路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丢下一句:“老王把蛇口工地交给林小兄弟吧。”
林俊眼睛一亮,当即躬身应下:“谢谢李哥!我明天一早就到!”
看着李哥的车驶远,王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真切:“行啊小林,出息了!李哥肯见你,就是赏饭吃了,接下来的路,自己走稳了。”
“谢王哥带带我。”林俊真心道谢,若不是王勇给的这次机会,他也没这么快能搭上李哥的线。
王勇摆了摆手:“谢我不如谢你自己,是你自己争气。”
夜色里,两人的身影映在路灯下,林俊攥了攥拳头,酒意混着激动在心头翻涌。他知道,这趟酒局,他抓住了机会,而这,不过是他在深圳站稳脚跟的又一步。
人家只是给了个机会,抓住机会,让人家认可自己才是硬仗。
现在他甚至是不知道李哥名字叫啥?但是就是非常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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