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万福村，一片安静。
姜予微是被一声惨叫惊醒的。
她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辨认出声音是从母亲秦氏那屋传来的。
“娘？”姜予微轻声唤着，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外衣，光着脚踩在地上。
秦氏屋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劣质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呛人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姜予微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秦氏趴在桌边，双手捂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桌上散落着绣了一半的帕子、丝线和剪刀，那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把满屋照得影影绰绰。
“娘，你怎么了？”姜予微快步走过去。
秦氏听到声音，慌忙放下手，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双眼睛却让姜予微倒吸一口凉气。
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右眼尤其严重，眼白几乎被血丝覆盖，此刻正泪流不止。
“没、没事……”秦氏的声音带着颤抖，“就是眼睛突然疼了一下，这会儿好多了。”
姜予微看着桌上那堆绣活，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伸手轻轻抬起秦氏的脸，凑近油灯仔细查看。
灯光昏暗，但她仍能看清母亲眼睛里异常的血色和瞳孔不自然收缩。
“您是不是又在暗处做绣活了？”姜予微的声音有些发硬。
秦氏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就一会儿，你大伯母今日来催债，说那八两银子不能再拖了。我想着多做几方帕子，好歹能还上一些利息。”
“就着这样的灯？”姜予微指着那盏几乎不能照明的油灯，“这灯连字都看不清，您怎么能用它做绣活？”
秦氏沉默了。屋里只剩下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姜予微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楚。
她知道这一家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现在，她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平日写字都得趴在吃饭的破木桌上。
而最要命的是纸。
想起白天母亲向大伯母章氏借纸的情形，姜予微心里又是一阵发堵。
那是晌午过后，秦氏攥着衣角去了隔壁大伯家。
姜予微在院里洗衣服，能清楚地听到隔壁传来的对话。
“他大伯母，家里纸用完了，博文和予微都要练字，能不能借些纸用用？”秦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讨好。
章氏的声音又尖又亮，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哟，又来借？上次借的笔墨钱还没还清呢！我们家儿子也要读书，纸也不宽裕。”
一阵沉默后，章氏似乎才不情愿地说：“算了，看在亲戚份上，给你七张。可记着啊，这纸也是钱买的，不白给。”
“是是是，多谢他大伯母。”秦氏连声道谢。
“对了，那八两银子什么时候还？这都欠了大半年了。”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我说你，博文读书每年至少十两银子，你们供不起就别供了，省得拖累亲戚！”
秦氏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会还的，一定会还的，我多做些绣活。”
“绣活？你那点绣活能挣几个铜板？”章氏嗤笑一声，“要我说，趁早让博文回来种地，予微那丫头也到年纪了，找个婆家嫁了换点彩礼才是正理！”
姜予微当时在院里搓衣服的手猛地停下，水花溅了一身。
七张纸。
她和哥哥两个人用，练字、做文章、抄书，七张纸能撑几天？
而现在，看着母亲这双几乎要熬坏的眼睛，姜予微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个家，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娘，别做了。”姜予微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今天不做，明天也不做，等眼睛好了再说。”
“那债……”秦氏忧心忡忡。
“债我来想办法。”姜予微扶着秦氏到床边，“您现在先休息，我去弄点冷水给您敷眼睛。”
秦氏还想说什么，但眼睛的刺痛让她只好顺从地躺下。
姜予微到厨房舀了一瓢凉水，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浸湿，轻轻敷在秦氏眼睛上。
“微微，娘是不是很没用？”黑暗里，秦氏突然轻声问。
姜予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娘为什么这么说？”
“供不起你哥哥读书，也让你跟着受苦。”秦氏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本该在尚书府过好日子的。”
“那是别人的日子。”姜予微平静地说，“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秦氏虽然软弱，但对子女的爱是真的，哥哥姜博文有些书呆子气，却心地纯善。
只是爱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纸用当银子花。
姜予微坐在床边，看着秦氏逐渐平稳的呼吸，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自己前世白手起家的经历，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遇过？
可现在的情况比那时更难。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太多，她不能抛头露面做生意，不能随意出门，甚至连读书写字都被视为非常之举。
正想着，隔壁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姜予微轻轻走出房门，看见哥哥姜博文正站在自己屋门口，一脸担忧。
“娘怎么样了？”姜博文压低声音问。
“眼睛暂时看不清，需要休息。”姜予微轻声回答，“哥怎么还没睡？”
姜博文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听见动静，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娘才……”
“不全是。”姜予微不想让他太过自责，但也不想粉饰太平，“哥，咱们得想想办法了。”
兄妹俩摸黑走到堂屋，借着微弱的月光对坐着。
姜博文瘦削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单薄，这个少年肩负着全家的希望，却连最基本的读书用度都保障不了。
“今日先生又布置了策论题目。”姜博文低声道，“要写三篇，每篇至少五百字。”
姜予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篇五百字，三篇一千五百字。就算正反面都写，一张纸最多写八百字，三篇至少需要两张纸。而这只是策论，还有平日练字、做诗、抄书……七张纸，真的只够用几天。
“哥，大伯家还能供你读书多久？”姜予微直截了当地问。
姜博文沉默良久，才艰难地说：“大伯母今日来说，最多再供一年。如果明年县试不过，就不再供了。”
一年。
姜予微心里一沉。科举之路漫漫，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哪一关不需要数年苦读？
哪一关不需要银钱打点？就算姜博文天赋过人，一年时间也太短了。
小说《假千金开班授课，弟子都成了权臣》 第9章 试读结束。
《姜予微萧煜》小说阅读 假千金开班授课，弟子都成了权臣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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