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章氏的话摆明了就是推脱之词。
以她对大房一家的了解，恐怕不出三个月，这供养就要断。
“咱们家现在还欠多少债？”姜予微又问。
姜博文的声音更低了：“除了大伯家的八两，还有村里王掌柜的三两，镇上学堂先生那里的笔墨钱二两，总共大约十三两。”
十三两银子。对尚书府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对现在的姜家来说，却是压垮全家的大山。
姜予微想起自己前世的公司刚起步时，也曾负债累累。
那时候她一天打三份工，晚上还要研究市场数据，每天只睡四小时。可现在，她连出门打工的机会都没有。
“微微，你是不是觉得哥哥很没用？”姜博文突然问，“读了这么多年书，却连家里的债都还不上。”
“哥，读书不是为了还债。”姜予微认真地说，“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百姓做事。至于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话虽这么说，姜予微心里却清楚得很：在这个时代，一个农家女子能想的办法实在有限。
做绣活？如章氏所说，那点钱根本是杯水车薪。种地？家里的几亩薄田只能勉强糊口。
做生意？一没本钱二没门路，更何况女子经商在本朝虽不禁止，却也绝不是容易的事。
月光渐渐西斜，堂屋里越来越暗。
姜博文起身回房前，突然说：“微微，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先去镇上找个账房先生的活儿。”
姜予微摇头：“哥，账房先生一个月最多二钱银子，还耽误读书。你如果真想早日考取功名，就不能分心。”
“可是……”
“没有可是。”姜予微站起身，语气坚决，“钱的事我来想，哥你只管安心读书。不为别的，就为了娘那双眼睛，咱们也得闯出一条路来。”
姜博文只好无奈点点头。
……
次日。
姜博文是晌午过后回家的。
他推开门时，姜予微正蹲在院子里洗野菜，一抬头就看见哥哥左边脸颊上那道刺眼的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肿得老高。
“哥，你这是怎么了？”姜予微站起身，手里的野菜掉回盆里。
姜博文别过脸，声音低低的：“没事。”
屋里秦氏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儿子的脸，眼泪就下来了：“这、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姜博文不吭声，默默走进堂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散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约莫二两。
“这是姚夫子退的学费。”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说家里供不起了，想退学，他觉得我辱没师门。”
秦氏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予微端了盆清水进来，浸湿布巾递给哥哥：“先敷敷脸。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姜博文接过布巾按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开口。
原来他今天一到私塾就找姚夫子说要退学，理由很简单：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姚夫子先是骂他没出息，说寒门子弟更该发奋，退学就是对不起父母。姜博文坚持要退，姚夫子一怒之下抄起戒尺就打，说他这是自甘堕落，不配读书，最后把学费扔给他，赶出了私塾。
“夫子说，我这样的心性，就是读也读不出名堂。”姜博文说完这句，头垂得更低了。
堂屋里一阵沉默。只有秦氏压抑的啜泣声。
姜予微看着哥哥脸上的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知道姚夫子是镇上最好的私塾先生，可再好也不能这么打学生。
“退了也好。”她忽然说。
秦氏和姜博文都抬起头看她。
“姚夫子如果真是好老师，就该体谅学生的难处，而不是拿戒尺打人。”姜予微语气平静，“哥，你回来自己读，我教你。”
姜博文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我也这么想。其实你之前教我那些法子，比私塾里死记硬背强多了。”
秦氏却忧心忡忡：“可没有夫子指点，怎么考科举？”
“娘，科举考的是学问，不是夫子的名头。”姜予微倒了碗水递给哥哥，“再说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她把话题转回现实：“家里现在一共还有多少银子？”
秦氏擦了擦眼泪，起身从里屋拿出个小瓦罐，倒出里面所有的钱。
碎银子、铜板，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三两。
“加上哥哥拿回来的二两，总共五两。”姜予微心算了一下，“欠大伯家八两，其他债五两，还差八两。”
这还不算日常开销和哥哥读书的消耗。纸、墨、笔、书，哪一样不要钱？
姜博文忽然抬起头：“我去抄书。镇上书肆招抄书的，一本书能挣五十文，我抄得快，一个月能抄三四本。”
“不行。”姜予微打断他，“抄书耗费时间精力，耽误你正经读书。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赚小钱，是全力以赴准备县试。只要考中童生，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可是家里太穷了。”
“家里有我。”姜予微语气坚定，“我有办法。”
姜博文和秦氏都看向她。烛光下，少女的脸庞还带着稚气，眼神却沉稳得像个大人。
姜予微起身走进她和秦氏的房间，不一会儿拿了几张纸出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画着些小图，那是她这几天夜里偷偷写的。
“这是什么？”姜博文接过一看，愣住了。
纸上写的是《论语》里“学而时习之”那一章，但写法很特别。
每个句子下面都有白话解释，旁边还配了简单的小画：一个小孩在读书，太阳升起落下表示时间流逝，小人儿反复翻书表示温习。
“我琢磨着，四书对刚开蒙的孩子来说太难懂了。”姜予微说，“要是用这种插画加白话的方式写成启蒙读物，会不会好卖？”
姜博文一页页翻看，眼睛越来越亮：“这、这法子好！比私塾里先生干讲强多了！微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姜予微笑笑没答。前世她见过太多图文并茂的教材，知道视觉辅助对学习有多重要。在这个书籍匮乏的时代，这种形式应该会有市场。
“我打算把《四书》里重要的篇章都做成这种注解，配上插图，拿到县城书肆去卖。”她说。
秦氏有些迟疑：“这，能行吗？咱们没名没姓的，书肆能收？”
“不试试怎么知道？”姜予微看向哥哥，“哥，你觉得呢？”
小说《假千金开班授课，弟子都成了权臣》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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