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九环大砍刀被拍在黄花梨木桌上时,桌腿发出了一声脆响。
阿蛮那双画着从军妆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指着院子里那些被搬得只剩裤衩的家丁,
气得胸口起伏。“不是,姜梨,你脑子被驴踢了?”阿蛮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个瓷碗,
想摔又忍住,最后干脆用力捏碎了手里的核桃,“赵家那个软饭男要废了你,你不去告御状,
不去把他那玩意儿切了喂狗,你在这儿跟我算这把椅子值二十两?你堂堂皇家出来的人,
骨气呢?被狗吃了?”旁边那个穿着飞鱼服、长得妖孽似的男人靠在门框上,
手里把玩着一串刚从我手腕上撸下来的珠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他用那种能让人怀孕的嗓音,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这位女壮士,你说错了。
咱家这位公主殿下,骨气没丢,她是打算把赵家祖坟里的陪葬品都挖出来卖给咱家呢。是吧,
殿下?”1赵恒站在雕花窗格透进来的光影里,
身上穿着那件我上个月才花了五百两银子给他置办的云锦长袍。他背着手,下巴抬得很高,
像一只刚学会打鸣却还没找到方向的公鸡。空气里飘着隔壁桌上那道水晶红烧肘子的甜香味,
腻乎乎地往我鼻子里钻。我手里捏着筷子,眼睛死死盯着肘子上那块颤巍巍的皮,
心里盘算着要是现在动筷子,算不算失礼。“姜梨,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赵恒的声音把我从对猪皮的渴望里拽了出来。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张曾经让我觉得颇有几分书卷气的脸,现在看起来却显得有些油腻,
尤其是嘴角那颗新长出来的痘,红得刺眼。我放下筷子,
顺手把面前那碟花生米往怀里挪了挪,这才抬起头,摆出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我眨了眨眼,
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无辜:“听着呢,夫君。你刚才说,父王获罪,皇室蒙尘,
为了不连累赵家百年清誉,你打算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把我这个正妻贬为妾室,
然后迎娶你那个弱不禁风的表妹当大娘子,对吧?”赵恒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能总结得这么到位。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义凛然的死样子。他走过来,手指关节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姜梨,
这也是为了你好。现在外面多少人盯着你们姜家,你做了妾,低调些,才能保全性命。
表妹心善,定不会亏待你。”我点点头,视线越过他的腰带,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
那是我嫁妆里的好东西,和田暖玉,值不少钱。我伸手,指尖在那玉佩流苏上轻轻勾了一下,
赵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我沾污了他。“行啊。”我说。
这回轮到赵恒彻底傻眼了。他嘴巴微张,准备好的一肚子引经据典的废话全堵在了喉咙口。
他瞪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你……你答应了?你不闹?不哭?”哭?我心里冷笑。
哭能换银子吗?哭能把这满屋子的黄花梨家具哭成金条吗?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走到那盘红烧肘子面前,端起盘子,拿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夫君都说是为了我好,
我怎么能不识抬举。”我冲他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既然要腾地方,
我住哪儿?西院那个漏雨的柴房?还是后花园的狗洞旁边?”赵恒脸色缓和了一些,
大概觉得我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他挥挥手,一脸施舍:“西院收拾出来了,
虽然偏了点,但胜在清静。你今晚就搬过去吧。明天表妹进门,别冲撞了喜气。”“好嘞。
”我抱着肘子,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多好的博古架啊,紫檀木的;多好的屏风啊,双面绣的。我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脸上却挂着最温顺的笑,“那夫君,这屋里的东西,既然是我带来的嫁妆,
我搬去西院的时候,顺便带走也不过分吧?毕竟表妹喜欢新的,用旧人的东西,晦气。
”赵恒不耐烦地摆摆手,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赶紧搬,赶紧搬,
别留下什么碍眼的破烂。”我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2西院的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个快断气的老太太在**。屋顶上确实有个洞,
能看见外面黑漆漆的天,要是下起雨来,这里就是个天然的淋浴房。我指挥着两个心腹丫鬟,
把从主屋搬来的箱子沿着墙根码好,然后我坐在那堆箱子上,啃完了最后一口肘子,
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突然,院子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那动静大得,
把房顶上栖息的两只乌鸦都吓飞了。阿蛮穿着一身利索的红色劲装,
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赵府的家丁,
一个个缩着脖子,想拦又不敢拦,显然是被这位将军府大**的**给震慑住了。“姜梨!
你给我出来!”阿蛮一嗓子吼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她看到我坐在箱子上啃骨头,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来就要拽我,“你还有心思吃?赵恒那个王八蛋把你赶到这破地方,
你就忍了?走!跟我去前院,我今天不把他剁成肉馅包饺子,我就不姓周!”我赶紧跳下来,
一把抱住阿蛮的腰。这姐们力气大得像头牛,拖着我在地上滑行了两米远。“松手!
别拦着我!”阿蛮挥舞着手里的刀,那刀锋擦着旁边一个青花瓷瓶划过去,
发出“叮”的一声。我心里一紧,赶紧喊:“别!别!那瓶子是前朝官窑的,值三百两!
你要是碰碎了,把你那把刀卖了都赔不起!”阿蛮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我,
眼神像看个傻子:“你……你心疼瓶子?你不心疼心疼你自己?你那个公主的骄傲呢?
你爹虽然被软禁了,但咱们也不能受这窝囊气啊!”我叹了口气,松开她,
把手上的油渍在帕子上擦了擦,然后拉着她在那堆箱子上坐下。我凑到她耳边,
压低声音说:“傻姐姐,你砍了他,脏了你的手不说,还得赔命。你看看这院子里。
”我手指画了一圈。阿蛮这才注意到,这个破破烂烂的西院里,堆满了东西。不光有箱子,
还有拆下来的窗纱、拔下来的铜把手、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很眼熟的太湖石。
“这……这不是赵恒书房门口那块石头吗?”阿蛮瞪大了眼睛。“对啊。”我笑眯眯地点头,
“他让我搬走我的嫁妆。这石头是我当年花钱买的,自然也是嫁妆。
还有那些桌椅板凳、字画古玩,哪怕是厨房里那口大铁锅,都是我花钱置办的。
我打算今晚连夜让人运出去,全卖了。”阿蛮张大了嘴,看看石头,又看看我,
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个财迷。
合着你是打算让赵恒住毛坯房娶新媳妇?”“何止毛坯。”我捡起地上一块金砖,
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发亮,“我打算让他连睡觉的床板都得现去砍树做。不过,
这些东西运出去动静太大,还得靠你帮忙。你那个在黑市做生意的表哥,借我用用?
”阿蛮豪爽地拍了拍胸脯,震得我都替她疼:“包在我身上!今晚就让他带车队来,
咱们把赵府给搬空!”3夜深了,月亮像个发霉的咸鸭蛋挂在天上。整个赵府都睡了,
只有我像只屯粮的仓鼠,在库房里上蹿下跳。我手里拿着账本,嘴里叼着毛笔,
正踩着梯子去够架子顶层那只纯金打造的送子观音。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我心里一咯噔,难道阿蛮搞出动静太大,被发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不是阿蛮,而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曳撒、腰间挂着绣春刀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黑纱帽,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血,长得那叫一个祸国殃民。
这是东厂提督谢九,传闻中杀人不眨眼、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权宦。我吓得脚一滑,
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来。预想中的**开花没有发生,一双冰凉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我。
那手劲大得很,勒得我腰疼。我一抬头,正对上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面带着几分戏谑。
“公主殿下,这深更半夜的,不在被窝里哭,跑这库房里练轻功呢?”他声音低沉,
尾音微微上挑,听得人耳朵酥麻,可我只觉得后背发凉。我赶紧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警惕地看着他:“谢提督?你来这儿干嘛?抄家?
”谢九慢悠悠地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满地打包好的箱子:“皇上有令,
姜王爷私吞军饷,特命咱家来搜查证据。听说公主当年出嫁,带了不少王爷给的体己,
咱家自然要来瞧瞧。”搜查证据?这明摆着是来落井下石抢钱的!我心里骂娘,
脸上却堆起笑:“公公说笑了,我这些都是些女儿家的破烂,哪有什么军饷。您看,
这都是些锅碗瓢盆……”谢九没理我,抬脚往里走。他穿着厚底官靴,
一脚踩在了我刚打包好的一个布包上。那里面包着我从床底下挖出来的十根金条。
“咯噔”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我心疼得脸都抽抽了,这可是我跑路的本钱!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头,眼泪汪汪地喊:“公公!脚下留情!
那是……那是我给过世的奶奶抄的佛经!踩不得啊!”谢九低头看着我,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随即变成了玩味。他弯下腰,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那冰凉的指尖沿着我的下颌线滑动,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佛经?”他轻笑一声,脚尖用力碾了碾那个布包,
发出黄金摩擦的声音,“殿下这佛经,听起来分量不轻啊。该不会是……金粉抄的吧?
”我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这人是人精,骗不过去。既然骗不过,那就拉下水。
我松开他的腿,站起来,拍拍裙子,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
换上了一副做生意的嘴脸:“谢提督,明人不说暗话。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这些钱是我自己攒的,跟军饷没关系。你要是放我一马,这里面的三成……不,两成,归你。
当是我请兄弟们喝茶。”谢九挑了挑眉,似乎对我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凑近我,
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殿下,贿赂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过……咱家最近确实缺点茶钱。五五分。少一个子儿,这些箱子,今晚就得进东厂。
”五五分?你怎么不去抢!我心里滴血,但看着他腰间那把刀,我咬咬牙,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成交。”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我就被赵家那个老妖婆——我的婆婆赵夫人给叫到了正厅。昨晚搬了一晚上的家,
又跟谢九那个吸血鬼讨价还价,我现在困得像条死狗,眼皮子直打架。赵夫人端坐在上首,
手里端着茶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旁边坐着赵恒,还有那个刚进门的表妹林婉儿。
林婉儿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娇滴滴地靠在赵恒身上,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挑衅。
“跪下。”赵夫人放下茶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我打了个哈欠,装作没听见,
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抓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哎呀,母亲起得真早。
这糕点不错,哪买的?”“放肆!”赵夫人一拍桌子,“谁让你坐的?你现在是妾,
妾室给主母敬茶,要跪着!这点规矩都不懂吗?”林婉儿掩嘴轻笑,柔声说:“姑母,
别生气,姐姐毕竟是公主出身,一时改不了习惯也是有的。只要姐姐肯认个错,给我磕个头,
这事儿就算了。”磕头?给你?你受得起吗?不怕折寿?我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
笑嘻嘻地走到赵夫人面前。我盯着她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翡翠镯子,眼睛一亮。
这镯子水头真足,至少值一千两。“母亲教训得是。”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赵夫人,
“儿媳知错了。儿媳这就给妹妹敬茶。”我借着扶她的动作,手指极快地在她手腕上一抹。
赵夫人只觉得手腕一凉,还没反应过来,那镯子已经滑进了我宽大的袖子里。
我这一手“顺手牵羊”的功夫,可是小时候跟皇宫里最厉害的神偷太监学的,百试百灵。
我端起茶杯,转身走到林婉儿面前。林婉儿得意洋洋地伸手来接。我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她那身新衣服上。“哎呀!”林婉儿尖叫着跳起来,
烫得花容失色。“哎哟,对不住,手滑了。”我一脸惊慌,手里却稳稳地捏着袖子里的镯子,
心里乐开了花,“妹妹你没事吧?这茶水怎么这么烫,下人怎么办事的!
”赵恒赶紧心疼地去扶林婉儿,赵夫人也气得站起来要骂我。我趁乱往后退了几步,
摸了摸袖子里那凉冰冰的镯子,心想:这下跑路费又多了一千两。5赵府乱成了一锅粥,
林婉儿哭着去换衣服,赵夫人气得心口疼,被人扶着回房休息。赵恒黑着脸,
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天,最后一甩袖子,去书房找清净了。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书房?好啊,去吧,有惊喜等着你呢。果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书房方向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比杀猪还难听。“啊——!
我的画!我的砚台!我的……门呢?!”我优哉游哉地晃过去看热闹。
只见赵恒瘫坐在书房门口,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那间曾经雅致的书房,
现在干净得像被狗舔过。别说古玩字画了,连书架、桌子、椅子,甚至连窗户纸都没了,
只剩下四堵光秃秃的墙和几根柱子。最绝的是,连书房的大门都被拆了,
只留下两个空荡荡的门轴,在风中凌乱。“这……这是遭贼了?!”赵恒看到我,
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指着空屋子哆嗦,“姜梨!这是怎么回事?府里进贼了?!
”**在旁边的柱子上,剥了一颗从婆婆房里顺来的荔枝,慢条斯理地说:“没进贼啊。
昨晚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搬去西院,顺便把我的嫁妆带走。这书房里的东西,
那个不是我当年给你置办的?这砚台是我爹送的,这画是我花千金求的,连这门板,
都是我嫌原来的太破,特意换的金丝楠木。我拿走我自己的东西,有问题吗?”赵恒瞪着我,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把门拆了,
我怎么办公?”“那是你的事。”我吐掉荔枝核,拍拍手,笑得一脸无辜,“要不,
你去找你那个心善的表妹借点钱,重新装修一下?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刚才路过花园,
我看那座假山也挺值钱的,已经让人搬走了。你走路小心点,别掉进坑里。”赵恒捂着胸口,
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我冷笑一声,转身离开。这才哪到哪啊,好戏才刚开始呢。
等晚上谢九那个死太监来拿钱的时候,我得问问他,东厂收不收二手男人,这个废物,
倒贴钱我都想卖了。6赵恒晕过去这事儿,并没有阻挡我发家致富的脚步。相反,
既然一家之主都倒下了,这个家自然就是我这个“还没被正式贬为妾”的正妻说了算。
我让两个粗使婆子把赵恒抬回了卧房,
顺便很贴心地把他房间里那盏价值五十两的琉璃灯给摘了下来,换上了一根两文钱的蜡烛,
美其名曰“病人喜欢暗一点,好养神”处理完这个废物,我带着阿蛮直奔后花园。
昨天晚上光顾着搬家具,倒是把这一池子活物给忘了。这个荷花池是赵恒为了附庸风雅修的,
里面养了十几条从江南运来的金背锦鲤,每一条都胖得跟猪一样,
据说一条能换普通人家半年的口粮。“阿蛮,动手。”我指了指池塘,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把水放干,鱼捞起来。今天中午咱们西院开荤。
”阿蛮对这种搞破坏的事情向来最积极,她直接跳进池塘里,手里拿着个破网兜,
搞得水花四溅。没一会儿,那些平日里娇生惯养、听见脚步声就凑过来讨食的傻鱼,
就全被甩到了岸上,噼里啪啦地乱跳。正当我蹲在地上,拿手指戳着鱼肚子,
思考是做糖醋的还是红烧的时候,一阵娇滴滴的惊呼声从假山后面传了过来。“啊!
我的‘小金’!我的‘福禄’!姜梨,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林婉儿扶着丫鬟的手,
一脸惊恐地冲了过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裙子,头上戴着朵小白花,
看起来跟家里死了人似的,估计是想走“楚楚可怜”的路线去照顾病榻上的赵恒。
她看到满地垂死挣扎的锦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哆嗦:“这些鱼……这些鱼是表哥最喜欢的!
你怎么能把它们……你简直是焚琴煮鹤!俗不可耐!”我站起来,
随手抓起一条还在扑腾的大鱼,往她面前一递。滑溜溜的鱼尾巴“啪”的一声,
甩在了林婉儿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留下一道水淋淋的印子。“俗?吃鱼怎么就俗了?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尖叫着往后退,笑眯眯地说,“妹妹,你不知道吧?
这池子是我出钱挖的,鱼苗是我出钱买的,连喂鱼的饲料都是我嫁妆里出的。赵恒那个废物,
除了站在池边吟两句酸诗,他喂过一次吗?现在我要分家了,我不把它们吃了,
难道留给你补身子?你想得倒是挺美。”林婉儿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你……你粗俗!我要告诉姑母!我要告诉表哥!
”“去啊,赶紧去。”我把鱼扔进旁边的木桶里,拍了拍手,“顺便告诉他们,
今晚西院吃全鱼宴。要是想吃,拿钱来买。一两银子一碗汤,谢绝还价。
”看着林婉儿哭哭啼啼跑远的背影,阿蛮从池底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公主,牛啊。不过,咱们真吃啊?这玩意儿肉柴,不好吃。
”“谁说我们要吃了?”我白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这些鱼品相不错,待会儿让你表哥拉去城南的酒楼卖了,能换不少钱。
至于赵恒那边……去厨房弄点死鱼烂虾,炖锅汤给他送过去,就说是我这个做妻子的,
最后的温柔。”7晚上,我正蹲在西院的墙角,
指挥着阿蛮把我藏在地砖下面的几坛子百年女儿红挖出来。这酒是宫里藏了六十年的好东西,
有价无市,我打算明天一早就让人运走。就在我抱着一个满是泥土的坛子,
笑得像个二百五的时候,一双黑色的官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顺着那靴子往上看,看到了修长的腿、劲瘦的腰、绣着飞鱼纹的衣摆,
最后是谢九那张在月光下美得有点妖异的脸。他手里捏着一块白帕子,掩在鼻端,
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很嫌弃这满院子的土腥味。“公主殿下真是好兴致。”他声音凉凉的,
像是冰镇过的梅子汤,“白天卖鱼,晚上挖地。这赵府的地皮,都快被你刮下去三尺了。
怎么,这地下难道还埋着龙脉不成?”我赶紧把怀里的酒坛子往身后藏了藏,站起来,
在裙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泥,一脸警惕:“谢提督消息倒是灵通。怎么,这酒也算军饷?
你也想分一半?”谢九轻嗤一声,向前逼近了两步。西院地方小,杂物多,他这一逼,
我只能往后退,直接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个子很高,站在我面前,
投下的阴影把我整个人都笼罩住了。他伸出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砖上。那手指骨节分明,
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看得出来保养得极好,一点也不像是整天拿刀砍人的手。
“咱家不缺酒。”他低下头,那双凤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视线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沾了泥点子的鼻尖上,“咱家是来收账的。昨天说好的五五分,
公主今天卖了锦鲤、卖了假山、还卖了赵恒书房的大门。这些钱,打算什么时候给咱家兑现?
”这人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我心里暗骂,脸上却堆起讨好的笑,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手感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急什么呀,公公。”我眨巴着眼睛,
“这不是刚开张嘛,钱还没拢齐呢。等我把这赵府搬空了,一次性给你结算,行不行?
省得你天天跑,多累啊。”谢九没动,任由我戳他。他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凉,凉得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脖颈上,
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一次性?”他轻笑,声音里带着点危险的暗哑,“万一殿下卷款跑了,
咱家去哪儿找人?你这个小骗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今天,我必须看到现银。
或者……”他顿了顿,视线往下,落在我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上。
那是赵恒昨天还挂着的那块暖玉,被我顺手牵羊拿来了。“这块玉不错。”他手指一勾,
那玉佩就落到了他手里,“先拿这个抵利息。”我急了,伸手去抢:“哎!那是暖玉!
值五百两呢!利息哪有这么高的!你这是高利贷!”他把手举高,我垫起脚也够不着。
他低头看着我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腾,眼里竟然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就是高利贷。
”他把玉佩塞进自己怀里,顺势抓住了我乱挥的手腕,
大拇指在我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弄得我心里痒痒的,
“殿下最好快点把钱凑齐。不然,下次咱家要的,可就不止是玉佩了。”说完,他松开我,
转身就走,黑色的披风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捂着发烫的手腕,靠在墙上,
心跳得有点快。这个死太监,明明是个没根的东西,怎么撩起人来这么要命?8第二天,
赵府里又出幺蛾子了。赵恒那个废物还躺在床上哼哼,
赵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召集了全家的下人,在正厅开大会。我到的时候,
林婉儿正坐在赵夫人旁边,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四个大字。
“既然姜氏已经要贬为妾室,这管家的权利,自然不能再交给她。”赵夫人一看见我,
脸就拉得跟驴似的,指着我说,“从今天起,府里的中馈,交由婉儿打理。姜氏,
把库房的钥匙、对牌,全部交出来。”我找了个没人敢坐的位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发现茶壶是空的。我也不恼,把玩着空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行啊。
”我答应得特别爽快,爽快得让赵夫人和林婉儿都愣了一下,
“正好我也懒得管这一堆烂摊子。阿蛮,把钥匙给她们。”阿蛮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
“哐当”一声扔在桌子上。林婉儿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抓起钥匙,
像是抓住了什么金山银山。她站起来,冲我假惺惺地福了一福:“姐姐放心,
我一定会替表哥守好这个家,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挥霍。”“那就辛苦妹妹了。
”我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过妹妹,接了钥匙,这府里的开销可就得你负责了。
今天厨房采买的人还没去呢,说是没钱了。你赶紧拿点银子出来,
不然中午大家都得喝西北风。”林婉儿不屑地哼了一声:“诺大一个赵府,怎么可能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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