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脉，是喜脉。”
老郎中捻着胡须，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是这个孩子。
又是这个要了我性命，却连生父一丝怜悯都换不来的孩子。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间医馆，知道了他的存在。
那时我惊慌失措，唯一的念头就是躲起来，离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国公府世子陆云峥远远的。
我以为只要我躲得够远，就能安然生下孩子，独自将他抚养长大。
可我太天真了。
临盆前三个月，巡防的陆云峥无意间路过我藏身的小村。
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也看出了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什么都没问，只用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眸盯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物件。
“跟我回去。”
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无法反抗。
我被他带回了镇国公府，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他的正妻，世子妃木婉清，那个京城闻名的贤良淑德的女子，对我温和地笑了笑，亲手扶着我进了府。
“妹妹有了身孕，一路奔波辛苦了，往后安心住下便是。”
我信了她。
我以为为了陆云峥的子嗣，她至少会容我平安生产。
直到生产那日，我腹痛如绞，血流如注，却迟迟不见产婆的踪影。
我院里的丫鬟跪在门外哭喊，却被她的人死死拦住。
“府中重地，岂容身份不明的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门口，抓住了她华丽的裙角。
“求求你……救救孩子……救救我……”
她缓缓蹲下身，脸上的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厌恶。
她一把推开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一个**所生的孩子，还妄想做这府中的嫡子？做梦！”
“若不是怕你这**在外偷偷生产，将来留下个祸患，你便是这府中的门都休想踏进！”
我的血染红了门槛，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逐渐消散。
我最后看到的，是匆匆赶来的陆云峥。
他看着我和孩子冰冷的尸身，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罢了，也怪她母子二人命薄，受不起这富贵命。”
然后，他便转身，轻声安抚着在他怀中假意落泪的木婉清。
“清清莫哭，为这种人伤了身子，不值当。”
……
“姑娘？姑娘？”
老郎中的声音将我从地狱般的回忆中拉回。
我猛地回神，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不能再重蹈覆覆辙。
绝不。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老郎中。
“大夫，我不要这个孩子。”
老郎中愣住了，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这可是条性命啊。”
“我不要。”我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请您给我开一副落胎药。”
老郎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胡闹！落胎药凶险，一不小心便是一尸两命！再者，女子的身子本就娇贵，落了胎，往后想要再孕就难了。”
“我意已决。”
见我如此坚持，老郎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姑娘，你可知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此事需他同意，我才敢开药。”
我心头一沉。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退缩了。
我不敢说出陆云峥的名字，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可这一世，我宁可用性命去赌一个解脱，也绝不要再进那个吃人的地方。
我闭了闭眼，正要编造一个谎言，说孩子的父亲已经亡故。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忽然从医馆门口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我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身穿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的男人。
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正是陆云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向来最厌烦这种市井之地吗？
陆云峥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我面前的老郎中和桌上的脉枕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身子不适？”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没……没什么，只是随便逛逛。”
我语无伦次，转身就想往外走。
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陆云zheng盯着我，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审视和怀疑。
“你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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