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叫云韶,一个乐工,本该在教坊司弹琴终老。可天成二年的雨夜,
陛下单独召见我,要我弹奏禁曲《兰陵王入阵曲》。琵琶弦断时,
他低声问起父亲的**——那卷关于传国玉玺的秘密。我以为这只是伶人的劫数,
直到秦王掐住我的脖子说:‘交出**,否则三日后大宴,就是你的死期。’现在,
我抱着这把藏玺的琵琶,在邺都行宫步步惊心,不知父亲留给我的,是生路还是绝路。
”第一章雨夜伶人天成二年的秋雨来得又急又狠,豆大的雨点砸在洛阳城青石板上,
溅起的水雾把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迷蒙里。教坊司西侧的乐工院里,
二十三岁的云韶正抱着琵琶坐在回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弹的是一支《凉州词》,
曲调凄清,与雨声交织,更添几分萧瑟。雨幕中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停在乐工院外。云韶抬头,只见几个披着蓑衣的军士翻身下马,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宦官,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在青石地上砸出一圈圈涟漪。“奉旨,
教坊司即刻挑选十二名乐工,往邺都行在献艺。”宦官的声音尖细,穿透雨幕,
“圣驾已至邺都,三日后要大宴群臣。”乐工院的掌事姑姑匆忙迎出,连声应喏。
云韶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邺都,那是当今圣上李嗣源的行在。
自庄宗皇帝李存勖在兴教门之变中身亡,明宗皇帝李嗣源即位,朝廷便一直不太平。
而今圣驾驻跸邺都,显然北边局势又有了变动。“你,还有你。
”宦官的手指在乐工中点点戳戳,“云韶也去,圣上最爱听你的琵琶。”云韶垂下眼帘,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她浅碧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起身福了一礼,
怀抱琵琶的手指微微发白。此去邺都,不知又是几月方能归来。三日后,
十二名乐工乘着马车出了洛阳城。秋雨初歇,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大半,
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车轮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云韶靠坐在车厢里,
透过车窗望着外面萧索的景色。
同车的乐工低声议论着此行的凶吉——庄宗皇帝在世时极爱乐舞,曾赐教坊司乐工锦袍玉带,
恩宠无比。可兴教门那夜,乱兵冲入皇宫,不少乐工也遭了池鱼之殃。“听闻圣上仁厚,
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伶人。”一个年长的乐工安慰众人,可声音里也带着不确定。
云韶没有接话。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伶人者,盛世之妆点,乱世之飘萍。
”父亲曾是庄宗朝的乐正,精通音律,却在兴教门之变中为了保护几个年幼的乐工,
死于乱军刀下。那年云韶十七岁,抱着父亲的焦尾琴,
在焚毁了大半的教坊司废墟里坐了一夜。马车行到黄河渡口时已是黄昏。河面宽阔,
浊浪滔滔,渡船在波涛中起伏如一片枯叶。众人下车等候,河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云韶将琵琶抱在怀中,指尖触到冰凉的螺钿镶嵌,那上面父亲亲手雕刻的缠枝莲纹,
经年摩挲,已有些模糊了。“姑娘可是云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云韶回头,
见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青衫纶巾,面容清癯,正含笑看着她怀中的琵琶。“正是。
”云韶微微颔首。“某姓冯,单名一个道字,在枢密院任个闲职。”文士拱手,
“早年曾听云乐正弹过一曲《广陵散》,惊为天籁。姑娘这琵琶,可是令尊旧物?
”云韶心中一动,仔细打量此人。冯道这名字她听说过,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近臣,
以文章著称,却不想对音律也有涉猎。“正是先父遗物。”她轻声答道。冯道点点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此去邺都,姑娘需多加小心。圣上虽宽仁,
但邺都如今……并不太平。”云韶抬眼看他,冯道却已转身走向渡船,
青衫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的话像一粒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圈圈涟漪。渡河之后又行了两日,
第三日午后,邺都城郭终于在官道尽头浮现。比起洛阳,邺都的城墙显得低矮些,
但城楼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自有一番森严气象。马车从南门入城,
街市比云韶想象中热闹,贩夫走卒吆喝叫卖,行人摩肩接踵,
似乎并未因天子驻跸而显得拘谨。行宫设在旧时的节度使府,经过扩建修葺,倒也气象恢弘。
乐工们被安置在西偏院,两人一间的厢房,虽不宽敞,倒也洁净。
掌事姑姑吩咐众人沐浴更衣,今夜便要献艺。云韶的房间在廊庑尽头,推开窗可见一株老槐,
叶子已落了大半,枝干虬曲如龙。她将琵琶放在案上,取出手帕轻轻擦拭。
这把琵琶跟随她六年了,琴颈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是兴教门之变那夜磕碰所致。父亲曾说,
乐器如人,有了伤痕,音色反倒更加深沉。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云韶以为是掌事姑姑,起身开门,却见一个侍卫打扮的青年站在廊下,见她开门,
拱手道:“云姑娘,圣上召见。”云韶一怔:“献艺不是晚间么?”“圣上此刻便要听曲。
”侍卫侧身让开,“姑娘请随我来。”心中虽有疑惑,云韶还是抱起琵琶,
跟着侍卫穿过重重回廊。行宫内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甲胄摩擦声与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响。侍卫将她引至一处水榭,临着一池残荷,
水面上飘着枯黄的荷叶,在秋风中瑟瑟。水榭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身着赭黄常服,
背影挺拔。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约莫五旬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炯炯,
下颌蓄着短须,正是当今圣上李嗣源。云韶连忙跪拜:“民女云韶,叩见陛下。”“平身。
”李嗣源的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听闻你琵琶技艺尽得云乐正真传,朕想先听一曲。
”“不知陛下欲听何曲?”“就弹《破阵乐》吧。”云韶心中微震。
《破阵乐》是太宗皇帝时的军乐曲,气势雄浑,庄宗皇帝在世时极爱此曲,
常命乐工在宴前演奏。可自兴教门之变后,这曲子便少有人敢弹了。她依言坐下,调了调弦,
指尖拨动。起初几声如雨打芭蕉,渐渐急促起来,仿佛战鼓擂动,马蹄声碎。她闭上眼,
指下流淌出的不仅是乐曲,还有父亲教导时的模样——那时父亲握着她的手,
说弹《破阵乐》要有金戈铁马之气,更要有悲天悯人之心。弦声越来越急,如两军对垒,
刀剑相击。忽然“铮”的一声,一根弦断了。云韶睁开眼,看着崩断的琴弦,心头一紧。
这是大不敬之罪。李嗣源却摆了摆手:“无妨。弦断乃常事,换一根便是。”他走近几步,
目光落在琵琶上,“这把琴,朕见过。当年在晋阳,
云乐正曾为庄宗皇帝弹奏《秦王破阵乐》,用的就是这把琵琶。”云韶低头:“陛下好记性。
”“不是朕记性好。”李嗣源轻轻抚过琴身,“是这琴音特别。云乐正曾说,乐器也有魂魄,
这把琵琶的魂魄里,装着半个盛唐。”水榭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秋风穿过残荷的窸窣声。
云韶感到圣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父亲是个忠臣。”良久,李嗣源缓缓开口,“兴教门之变那夜,
他本可独自第二章:夜雨断弦天成二年的洛阳,秋意浓得化不开。我跪在邺都行宫的水榭中,
怀中抱着父亲留下的琵琶,断了的琴弦还颤着余音。当今天子李嗣源就站在三步外,
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我叫云韶,教坊司的乐工,
一个本不该被陛下单独召见的伶人。雨夜入邺都,我以为是来献艺,
却不知是踏入了一场早有预谋的棋局。父亲死在六年前的兴教门之变,
那把火几乎烧光了前朝所有秘密。如今圣上看着我的琵琶,说记得它的声音,
说我父亲是个忠臣——可那夜父亲本可独自逃命,却选择留下掩护几个年幼的乐工,
被乱箭穿心。“抬起头来。”陛下的声音在水榭里回荡。我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五十岁的帝王,下颌蓄着短须,鬓角已染霜色,可那目光锐利如刀,
仿佛能剖开我所有的伪装。他向前一步,绣着暗龙纹的皂靴停在离我裙摆一寸的地方。
“你父亲临终前,可曾交给你什么东西?”我手指一紧,指甲陷进掌心。
琵琶腹中那卷薄绢的存在突然变得滚烫——那是父亲塞进琴身暗格的**,我从未敢打开。
“回陛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先父去得突然,什么也未曾留下。
”水榭外秋雨又起,打在残荷上噼啪作响。陛下沉默地看了我许久,
久到我觉得膝盖下的青石板寒意已渗入骨髓。他终于转身,望向窗外雨幕。“三日后大宴,
你独奏《兰陵王入阵曲》。”我猛地抬头。那是禁曲,庄宗在位时曾明令不得演奏,
因曲中杀伐之气太盛,不祥。“陛下,这曲子……”“朕知道。”他打断我,
侧脸在昏黄的宫灯下显出冷硬的轮廓,“朕要你弹。”脚步声渐远,侍卫示意我退下。
我抱着断弦的琵琶起身,腿脚发麻,踉跄了一步。走出水榭时回头,陛下仍立在窗前,
背影在雨中模糊成一片赭黄的影子,像一尊孤独的佛。回西偏院的路上,雨丝斜织,
打湿了我的鬓发。廊庑转角处,一个青衫身影悄然伫立,是渡口偶遇的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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