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气似乎凝滞一瞬。
柳如卿眉头蹙了一下，似是意外，又似是不耐。
“安宁公主金枝玉叶，我乃朝臣，偶有宫宴相见，那些风言风语，你一妇道人家莫要偏听偏信。”
“偏听偏信？”
我重复了一遍。
“夫君不必急着撇清关系，我带昭昭来此处，正是为了成全你与安宁公主。”
说罢，我直接拿出一封信函，摆在了两人中间。
柳如卿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将写了‘和离书’的信函大大方方往前一递。
我来京城本就只为做两件事，一是和离，二是生意。
“收下吧，我成全……”
“胡闹！”
柳如卿打断我的话。
他面上头一次带了明显的情绪，将和离书拍在桌上。
“市井流言、宫廷臆测，你何必当真？吃些捕风捉影的醋，岂是贤妇所为！”
我静静地看他，只觉得可笑。
“安宁公主遣人远到益州，特来告知我一乡下老妇，我与柳大人不配，怎么，柳大人是不知道吗？”
柳如卿眼神微动，复又急急地说。
“我知道时，已经改变不了任何，所以才快马加鞭将你与昭昭接来京城。”
“此事我已与公主说清，不会再发生，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以后也不要再提。”
我攥紧手，简直要冷笑出声：“柳大人一句‘不必再提’，便能当它不存在了？”
即便我再如何冷静自持，也不免在此刻泄露一丝怨怼。
柳如卿自然察觉到了。
他想，她这是还对公主之事耿耿于怀……
他立即放缓语气。
“京城不比益州，一言一行皆在旁人眼里，你既来了，便是柳府的女主人，昭昭也是柳府嫡女。”
柳如卿垂下眼，一双手握住我的，受了委屈般的可怜样。
“夫人、月怜，莫要再与我怄气了，过去六年你辛苦委屈，我知晓，往后你与昭昭安心住下便是。”
以前柳如卿哄我时，常是这种情态。
若不是今日又见到，我都快忘了。
可柳如卿不会以为这还是六年前吧？
六年前我爱他，自然不忍他有任何难过。
现在的柳如卿对我来说算什么？
这厢柳如卿还握着我的手继续说：“月怜，我不信你真要抛下我。”
我就这么看着他，语气也柔，说出的却是：“不用你信，你签字便好。”
柳如卿一愣，我挣开他的手，把和离书往前推。
“柳大人，请。”
看着面前女子如初雪般冰冷的眸子，柳如卿忽然有些陌生的心悸。
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语气也变得冰冷。
“六年，你我好不容易夫妻团聚，你为何非要走？”
为何？
我攥紧手，又松开。
“你非要个缘由，那我便告诉你。”
“六年前，你高中状元，同乡的官员回来省亲，你却一封四字家书送回，写着‘不回，勿念’，往后年年如此。”
“五年前，昭昭感时疫，全城无医敢接，我六神无主，带她出城寻医、四处求人，你那时在哪？”
“三年前，我病得快死了，书信八百里加急叫你回来见我最后一眼，你没回来。”
“这六年，我挣家业，抚老育幼，周旋于官府商贾之间，累到呕血，这些时候，都是我一个人。”
“这些理由，够不够？”
柳如卿神色几经变化，不可置信、窝火、愧疚，在他面上一闪而过。
我神色冷淡，再次将那纸和离书戳到柳如卿眼前。
“柳大人，签字吧，还彼此一个清静。”
柳如卿默然无话，拿过和离书。
我暗含期待。
却见柳如卿下一步竟是直接将和离书放在烛火上烧了！
再起身，他又成了那个四平八稳的柳尚书。
“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好生歇息才是。”
我脸色难看至极。
却见柳如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我：“我们不会和离。”
“月怜，我此生都不会与你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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