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北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凉薄的花香,却被今日铺天盖地的玫瑰与香槟气息彻底覆盖。丽思卡尔顿宴会厅,水晶灯瀑流泻下璀璨冰冷的光,将每一寸空气都熏染上奢靡而虚假的热度。今天,是顾氏集团长子顾承骁与温氏珠宝独女温晚的婚礼。一场被财经版和娱乐版共同瞩目的、实实在在的商业联姻。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名流们举着酒杯,笑容得体,言语间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不知道顾家需要温家在南非的钻石矿脉稳住根基,而日渐式微的温家,则急需顾氏这艘商业巨轮的救生艇。至于两位新人?哦,那不过是棋盘上最新落定的两颗棋子,光鲜,却身不由己。
休息室里,厚重的雕花木门勉强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温晚安静地坐在宽大的丝绒梳妆凳上,身上那件由顶级婚纱大师耗费半年心血手工缝制的曳地主纱,层层叠叠的昂贵蕾丝与碎钻,堆砌出公主般的梦幻,却衬得她一张脸愈发苍白,没什么血色。像个精致易碎、等待被展示的瓷偶。
闺蜜苏晴一边笨手笨脚地想帮她调整一下头上那顶古董钻石冠冕,一边偷瞄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晚晚……你还好吧?外面、外面那些人说话……”
“我没事。”温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总归是要走这一趟的。”
镜子里的新娘,眉目如画,却眼底空茫。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从场地到花艺,从菜单到她的婚纱珠宝,都是双方家族反复拉锯、精心算计后的成果,唯独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她就像个提线木偶,被推到这金光闪闪的舞台中央,演一场举世皆知的戏。
门被轻敲两下推开,温母张岚走了进来,一身绛紫色旗袍,珠光宝气,脸上是掩不住的复杂神色,有松口气的欣慰,更多的却是紧绷的忧虑。她快步走到温晚身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压低声音:“晚晚,妈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为了公司,为了咱们家……顾承骁那孩子,能力是出众的,长得也好,以后相处久了,未必没有感情。你……忍一忍,千万懂事些。”
懂事。温晚咀嚼着这两个字,从很小的时候起,这就是烙在她生命里的准则。温顺,乖巧,识大体,顾大局。不能有自己的喜恶,不能有出格的情绪。就像父亲保险柜里那些待价而沽的珠宝,美丽,安静,等待被镶嵌在最适合展示它们价值的位置。
“我知道,妈。”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婚礼仪式冗长而乏味。神父的祝词,交换戒指时顾承骁指尖那公事公办的冰凉触感,台下亲友们公式化的掌声与欢呼。顾承骁无疑拥有一副极好的皮囊,身高腿长,剪裁完美的礼服包裹着宽肩窄腰,面容深邃冷峻,是那种能轻易占据财经杂志封面的英俊。只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漆黑,沉静,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的厌烦。
他大概也在厌烦这场被迫的演出吧。温晚想。听说他心里早就有人,一个留学时认识的女孩,家世普通,但像朵清新倔强的小白花,够不上顾家的门槛,却牢牢霸占着顾大少爷的心房。自己这个用利益捆绑来的妻子,恐怕是他完美人生计划里,最碍眼的一笔。
敬酒环节,顾承骁还算尽职地扮演着新郎的角色,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腰,带着她穿梭在宾客间。他的社交辞令无可挑剔,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温晚配合着,微笑,点头,抿一口杯中其实早已被苏晴换成葡萄汁的“酒”。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
直到一个穿着西装、面容严肃的男人匆匆穿过人群,附在顾承骁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一瞬间,温晚清晰地看到顾承骁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一直维持着的淡漠面具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底下真实的焦灼与……一丝近乎失态的惊痛。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快地对身边的助理吩咐:“照顾好少夫人。”然后,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温晚一眼,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侧门走去,脚步快得近乎仓皇。
满场喧嚣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的寂静蔓延开来,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音量逐渐升高。
“怎么回事?新郎怎么走了?”
“看方向是去机场?这婚礼还没完呢……”
“还能因为什么,巴黎那位呗,听说进医院了,啧……”
“这也太打脸了,温家**这……”
温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只晶莹的高脚杯。腰间方才那一点虚假的温热触感迅速消散,只剩一片冰凉。玫瑰的香气、香槟的气泡、人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旋转着向她压来,又在触及她周身某种无形的屏障时,停滞,褪色。
她慢慢地将杯子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然后,她微微抬起了下巴,迎着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甚至极轻、极淡地,对着最近处几位面露尴尬的长辈,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离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宾客。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追出去问一句“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接下了这记当着全城名流面,扇在她和温家脸上的、响亮的耳光。
回到位于城东顶级公寓的新婚“爱巢”,已经是深夜。这间五百平的大平层,装修是时下最流行的意式极简风,线条冷硬,色调灰白,宽敞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却没有一丝人气。据说这是顾承骁常住的一处房产,如今成了他们的婚房。讽刺的是,女主人第一次踏足这里,新郎却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向另一个女人。
顾承骁的助理姓陈,是个一丝不苟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客厅冰冷的岩板茶几上。“温**,顾总……临时有紧急事务必须飞往巴黎处理。这是他吩咐我交给您的。”
温晚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白纸黑字,最上方是加粗的字体——离婚协议书。旁边还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她走过去,没有先看协议,而是打开了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钻石耳环,主石不小,切割完美,在顶灯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火彩。价值不菲,却也……毫无心意。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补偿,或者说,羞辱。
她合上盖子,指尖冰凉。然后拿起那份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男方签名处,“顾承骁”三个字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力透纸背,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强势与决绝。日期,赫然就是今天。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或许在婚礼前,或许更早。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借口,将它甩到她的面前。今晚白月光的“紧急情况”,不过是递到他手上的一把最快最锋利的刀。
也好。
温晚坐在沙发上,仔细地、一页一页地阅读那些条款。顾家果然“大方”,或者说,急于切割。物质补偿给得足够丰厚,几处房产,一部分股权,一笔堪称巨额的现金。足以保证她离婚后依然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足以“买断”这场短暂婚姻可能带来的一切麻烦和纠缠。
很公平。一场交易,用婚姻换利益,现在利益到手(至少对温家而言),婚姻自然可以终止。只是她成了那个被提前清仓的货物。
她拿起笔,在女方签名处,停顿了只有一秒。然后,用力地、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温晚。不像顾承骁那般张扬,却自有一种沉静决绝的力道。
写完后,她将协议推回给一直静立一旁的陈助理。“麻烦转告顾总,”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协议我签了。其余事宜,按法律程序来即可。我只有一点要求,”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尽快。”
陈助理似乎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怔了一下,才赶紧接过文件:“好的,温**,我一定转达。”
助理离开后,偌大的空间彻底沉寂下来。温晚缓缓走到落地的玻璃幕墙前,窗外是北城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是一个永远热闹、永远与孤独无关的城市。
她抬手,慢慢摘下耳朵上那对为搭配婚纱而戴的珍珠耳坠,又解开盘发的簪子,任由一头长发倾泻下来。镜子里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婚纱依旧华美,眼神却像燃尽了的灰,一片死寂的冷。
但在这片冷寂的最深处,似乎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肯熄灭的东西,在隐隐跳动。那是不甘吗?是恨吗?或许都不是。更像是一种彻底死心后,反而挣脱了枷锁的……空洞的自由。
她不要做温顺待沽的珠宝,不要做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要做别人爱情故事里可悲又可笑的注脚。
三年。温晚在心里默默划下一道线。
她脱下那身沉重的婚纱,像蜕下一层早已不属于自己的皮。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骨髓里透出的寒意。洗漱台上,放着崭新的、未拆封的女士用品,大概是助理临时准备的,牌子都不是她常用的。
擦干头发,她打开衣帽间。属于她的那一侧空空荡荡,只有今天带来的一个小行李箱。她拿出自己的睡衣换上,纯棉的材质,柔软的触感,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薰衣草香气,这是唯一一点属于“温晚”自己的东西。
躺在床上,身下是昂贵的埃及棉床品,却冰冷滑腻得像蛇的皮肤。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灯带,毫无睡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婚礼上顾承骁决然离去的背影,台下那些嗡动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父亲强撑的笑容,母亲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份签好字的、冰冷的离婚协议……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的闷痛,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强大的麻木覆盖。她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没关系,温晚对自己说,都会过去的。从明天起,不,从此刻起,她的人生,要彻底换个活法。
温晚顾承骁by婚夜独守,霸总追妻火葬场在线阅读 温晚顾承骁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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