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跪下了。
这个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的男人，像一头被驯服的野牛，屈辱地跪在了坚硬的土地上。
周围的村民，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张大山的老婆，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看到自己男人跪在地上，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张大山！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你给我起来！起来！”
她想去拉张大山。
周强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让他跪着。”
那女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被那眼神吓得不敢再动弹分毫，只能站在原地，又急又气地跺脚。
张大山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没人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愤怒。
周强走到我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妈，您看着。”
我点点头，从始至终，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把我一脚踹倒的男人，此刻，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我的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周强看着张大山，声音再次恢复了冷硬。
“磕头。”
张大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和鼻涕。
屈辱，不甘，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半天。
“砰！”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额头与坚硬的泥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周围的村民，鸦雀无声。
只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和张大山沉重的呼吸声。
周强看着我，问道：“妈，您满意吗？”
我摇了摇头。
周强明白了。
他对张大山说：“声音太小，我妈没听见。重来。”
张大山的身体又是一颤。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羞辱。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但他不敢反抗。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砰！”
又是一个响头。
这一次，他用上了力气，额头上都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我错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带着哭腔，传遍了整个村口。
周强再次看向我。
“妈？”
我还是摇摇头。
周强面无表情地对张大山说：“态度不诚恳。继续。”
张大山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周强这是在为我出气，要把他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羞辱，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砰！”
第三个响头。
“我错了！刘大姐！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占你家菜地！不该把木头堆你家墙根！”
“我不该骂你！更不该动手踹你！”
“我是畜生！我是王八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地忏悔。
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和额头上的血迹、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他老婆在旁边，已经哭得瘫软在地。
村里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解气。
确实解气。
但也有点不寒而栗。
周强这小子，太狠了。
这是杀鸡儆猴。
他是在用张大山的尊严，来警告村里的每一个人。
周强没再问我。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到张大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了，起来吧。”
张大山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想从地上站起来。
但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周强伸出一只手。
“还有第一件事，没忘吧？”
他指了指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烂木头。
“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我家墙根下，干干净净。”
“要是多出一根木头渣，或者一点烂泥。”
“明天，你继续过来磕头。”
张大山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我清！我马上就清！”
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跑回家去拿工具。
他老婆也哭哭啼啼地跟了回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就这么结束了。
周强转过身，走到我面前，脸上那股冰冷的煞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露出一个有点憨厚的笑容，像个做对了事，等待表扬的孩子。
“妈，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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