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个上午都异常平静。
王芬和周峰没有再打来电话。
我甚至有一瞬间以为，他们真的选择了鱼死网破。
直到下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周峰无比颓丧和疲惫的声音。
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哥……是我。”
“有事？”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哥，我妈……她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了。”
周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恐惧。
“她不吃不喝，谁叫门都不开。她还给街坊邻居和所有亲戚打电话，说你要逼死她，说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把亲妈赶出家门。”
“现在，所有人都说我们是不孝子，说我们猪狗不如。”
“她还说……如果有人敢上门逼她卖房子，她就从窗户上跳下去。”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是王芬用了几十年的拿手好戏。
以前的我，每一次都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但现在，这出戏的观众，已经换人了。
“哥，我真的没办法了。”周峰的声音哽咽了，“我被她赶出来了，身份证银行卡都被她扣了，我一晚上都待在网吧，身无分文。”
“我求求你，哥，你跟嫂子说一声，放过我们吧。”
“那一百八十万，我给你打欠条，我以后做牛做马给你还，行不行？”
“你不能真的看着妈去死，看着我去坐牢啊！”
他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可怜。
可我一想到他当初在电话里那句“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一想到他在语音里炫耀我快死了的得意，我心中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殆尽。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了宋佳。
宋佳接过电话，甚至没有开口。
她只是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了那段我和宋佳早已听过无数遍的语音。
“妈，还是你厉害！‘自愿赠与’这招太绝了！”
“哈哈，他当时那声音，跟死了爹一样，笑死我了！”
那得意而猖狂的笑声，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的周峰耳朵里。
他的哭求声，戛然而止。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惨白如纸。
“周峰。”
宋佳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你和你妈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现在看得很清楚。”
“我最后再说一遍，明天下午五点，是最后的期限。”
“你母亲是死是活，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是进监狱还是在外面，是你的选择。”
“别再打电话来了，我们只认钱，不认人。”
说完，宋佳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
“周杨，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以前，就是太仁慈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愚蠢的仁慈，差点毁了我们的一切。
从今往后，不会了。
我的仁慈，只会留给我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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