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有去管满屋的狼藉。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我在等待。
等待着我亲手布置的审判庭，迎来它的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一位罪人。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所有的情绪敛去，换上一副憔悴、落魄，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卑微表情。
然后，我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许薇。
她牵着乐乐。
今天的她，精心打扮过。
穿着香奈儿的最新款连衣裙，挎着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
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对她的侮辱。
而三岁的乐乐，在看到我时，眼睛一亮。
他挣脱许薇的手，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扑进我的怀里。
“爸爸！乐乐好想你！”
孩子清脆的童音，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又在里面搅动了一圈。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抱着这个我疼爱了三年的孩子，这个流淌着别人血脉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有恨，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我强忍着心头的剧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
“爸爸也想你。”
“行了，别在这上演父子情深了。”
许薇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
“周铭，我时间很宝贵，给你十分钟。”
她说着，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看到满地的狼藉时，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
“这是林凯的房子，你砸坏了任何东西，都得照价赔偿！”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这个家，从来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将乐乐抱到沙发上，从身后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奥特曼模型。
“乐乐，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哇！是泽塔奥特曼！”
乐乐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星星。
他抱着那个模型，爱不释手，高兴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转过头，看向许薇。
“薇薇，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卑微。
“噗嗤。”
许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了出来。
“周铭，你是不是睡还没睡醒？”
“你觉得，一个开法拉利的，还会回头去看一辆破自行车吗？”
她的比喻，恶毒又伤人。
但我没有生气。
我就是要让她说。
说得越多，越详细，我的证据就越充分。
“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一个被彻底击败的男人。
“是因为他比我有钱吗？”
“钱？”
许薇嗤笑一声，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周铭，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你跟林凯的差距，不是钱，是维度。”
“他是翱翔在天空的雄鹰，而你，只是地上一个……等着被他施舍食物的蝼蚁。”
“你那份年薪五十万的工作，对你来说是天花板，对他来说，不过是给我买个包的零花钱。”
“你以为你很努力，很成功？可笑！你的一切，都只是他动动手指的施舍罢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每一个字，都在我的录音笔里，留下了清晰的记录。
“那乐乐呢……”
我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她。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当然。”
许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不是为了给林凯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你以为你有资格娶我？”
“你不过是我们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一个……完美的工具人而已。”
“现在工具没用了，自然就该被丢掉。”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将我残存的自尊，凌迟得体无完肤。
但我知道，还不够。
我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筹码。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也是林凯的？”
“废话！”
许薇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肚子。
“这当然是林凯的第二个儿子！”
“周铭，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我，许薇，生是你林家的人，死是你林家的鬼！”
“你，跟我，跟乐乐，跟这个孩子，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话音刚落，我看到她身后，那幅原本挂在墙上的婚纱照，因为我的“不小心”，悄然滑落。
照片的玻璃碎了一地。
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像我们这段可悲的婚姻。
许薇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晦气！”
她骂了一句，然后从包里甩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林凯的律师已经拟好了。”
“净身出户，你没有意见吧？”
“签了它，我们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再看看她那张冷漠又刻薄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我签。”
我的“顺从”，让许薇非常满意。
她牵起还在玩奥特曼的乐乐。
“乐乐，跟妈妈走了。”
乐乐不情愿地抬起头：“爸爸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不是你爸爸。”
许薇冷冷地纠正道。
“以后，林凯叔叔才是你的爸爸。”
她拉着乐乐，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乐乐还在回头看我，小声地喊着：“爸爸再见……”
我看着那扇门，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
我缓缓地，蹲下身。
捡起了那支录音笔。
然后，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许薇，林凯。
这场戏，你们演得很精彩。
现在，该轮到我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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