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来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闻着就让人头晕。
那女人挽着周峰的胳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病房里转，眼神里满是嫌弃。
“哎呀，峰哥，这就是你哥的病房啊？怎么一股消毒水味儿，难闻死了。”
周峰一脸得意，捏了捏女人的脸蛋。
“宝贝儿，忍忍，办完事我们就去逛爱马仕。”
他看向我，或者说，是看向我妈王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妈，合同呢？我哥呢？”
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我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亲哥，只有那套即将到手的房子。
我妈王芬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从包里拿出宋佳准备好的那份赠与合同。
“来了来了，你哥在这儿呢，就等你来签字了。”
她把合同递给周峰，又转头看向我，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周杨，你弟弟来了，你快跟他说，房子是你自愿给他的。”
我看着周峰那张贪婪的脸，看着他身边那个陌生的女人，心里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也被碾得粉碎。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我的表演。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虚弱地倒了回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峰……咳咳……你来了……”
我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病态的虚弱。
“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妈……”
“这些年，家里的钱都让宋佳这个女人管着……咳咳……妈和你想用点钱，都得看她脸色。”
“哥心里有愧啊。”
我一边说，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周峰和王芬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果然如此”的得意。
周峰走过来，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哥，都快死的人了，说这些干嘛。”
“你明白就好，咱们才是一家人。”
他拿起合同，飞快地翻看着，迫不及待地问：
“在哪儿签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宋佳，站了起来。
她冷冷地看着我们，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马戏。
“周杨，你疯了？”
“这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凭什么给他？”
王芬一听，立刻炸了毛，指着宋佳的鼻子就骂：
“你个不要脸的毒妇！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房子是周杨婚前买的，是他自己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我儿子都要死了，他愿意把房子给他亲弟弟，关你屁事！”
“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儿子会一分钱都没有，连透析都做不起吗？你就是想看他死！”
来了。
我心里冷笑。
这正是我和宋佳想要的。
我虚弱地拉了拉王芬的衣角，用尽力气“嘶吼”道：
佳，你滚！你给我滚！”
“我临死前不想再看到你这张恶毒的脸！”
“妈说得对，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当初那三百八十万，我不就是怕你不同意，才偷偷转给周峰买车的吗？”
“就是为了把钱从你手里弄出来，给我弟，给我们自家人花！”
“现在，这房子也是一样！我要给我弟！你休想拿到一分钱！”
我这一番“撕心裂肺”的控诉，彻底打消了王芬和周峰最后的疑虑。
王芬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得意地看着宋佳，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听到了吗？扫把星！我儿子心里明白着呢！他知道谁才是对他好的人！”
周峰也冷笑着，把合同和笔塞到我手里。
“哥，快签吧，别跟这种女人废话了。”
“签完了，我也算了却你一桩心愿。”
我颤抖着手，握住那支笔。
枕头下的录音笔，正在安静地工作着，记录下这房间里所有的贪婪与丑恶。
我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宋佳一眼。
她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平静，和鼓励。
我低下头，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周杨。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周峰一把抢过合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狂喜地在上面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了！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她拍着周峰的肩膀，“儿子，这房子是你的了！你哥总算做了件对事！”
周峰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看都再没看我一眼，搂着身边的女人就要走。
“妈，我们先走了，还得去给我宝贝儿买包呢。”
“好，去吧去吧。”王芬满脸堆笑。
他们走到门口，周峰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嘱咐”了一句。
“哥，你就安心地去吧，后事我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说完，他哈哈大笑着，和那个女人扬长而去。
王芬也跟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宋佳一眼，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病房的门关上。
刚才还嘈杂不堪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那股劣质香水和人性的恶臭。
宋佳走到我床边，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递给我。
“演得不错。”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赞许。
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仿佛要冲刷掉刚才那令人作呕的一切。
“他们……录下了吗？”
宋佳走到我的枕边，拿出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她把录音笔放进自己的包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证据确凿。”
“现在，笼子已经关上了。”
“接下来，就是看猎物怎么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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