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不过是靠阎王怜悯,以‘活死人’的身份,堪堪得了十日回长安报喜的时间。
以后,世间将再无卫昭月与卫家军。
从崇德殿出来,风雪更甚。
阎王清冷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卫昭月,只有最后六个时辰了,牛头马面会来接你入地府,请做好准备。”
我轻轻掸去身上的雪花,朝阎王恭声道。
“谨遵阎王法旨。”
风卷着碎雪吹在脸上,砭人肌骨。
我迎着风雪一步一步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外大门紧闭,早已没了当初门庭若市的景象。
院内传来“沙沙沙”的轻响,我跃上老槐树,静静的看着院内的一切。
我的祖母和一位老嬷嬷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庭院。
祠堂里36个牌位都是祖母亲自送走的,如今又要多我一个。
隔着院墙,我听见祖母低声呢喃。
“等将院子打扫干净,昭月就能回家了,我们卫家女子,全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姑娘。”
嬷嬷也附和着:“是啊,卫家姑娘纵是女儿身,亦有凌云志,从来都不输男儿半分。”
我趴在槐树上,远远地看着祖母苍老的身影。
“祖母,对不起,我去陪阿爹阿娘和哥哥们了,请您一定要好好的。”
我没有进去看祖母,我怕我这一去就舍不得离开,也免得让她在得知我去世时更加伤怀。
不相见,对所有人都好。
我在老槐树上看着院子的方向一直到天光大亮。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在与阎王约定的时间内买一具棺材,送自己离开。
去往棺材店的路上,我看到霍御庭和弥桑罗相携着从鸿胪寺别馆出来。
霍御庭一身玄色锦袍,气质清贵凛冽。
弥桑罗身穿一袭红色掐丝长袍,眉目如画。
两人并肩而行,显得格外登对。
街道上人来人往,很快弥桑罗和霍御庭就消失在了人海中。
我收回视线,抬脚走入了附近的一家棺材店,订了一具棺材就去了祖坟。
大雪下了多日,坟茔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跪在坟前,一点点拂去墓碑上的积雪。
“爹、娘、哥哥,昭月没有给你们丢脸,雁门关被我夺回来了。”
说着说着,我憋了六年的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
“只是我没听你们的话……没有嫁给霍御庭,也没有好好活着。”
“对不起,昭月没有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要来陪你们了……”
清理完坟前的积雪,棺材店的人过来了。
“姑娘,棺材送来了,您看放哪儿?”
我指向父母坟前两尺深的土坑。
“就放在那里吧。”
这是当初我上战场前,给自己挖的坟。
当时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
棺材店的人看着空荡荡的土坑,微微皱眉。
“逝者还未进棺材,就将棺材入坑,这不太好吧?”
我轻轻拂过棺材板,嗓音沙哑了几分:“她已经来了。”
他们诧异又不解,但也没多问。
“这是卫氏坟山,卫家军都是大汉的英雄,我们听您的差遣。”
将棺材放进土坑后,他们深深地朝坟墓的方向鞠了个躬后离开了这里。
天上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太阳冲破云层照在我的脸上。
我拿起断剑在墓碑上一笔一画的刻着“卫昭月之墓”五个大字。
太阳升到头顶的那一刻,最后一个字刻完。
一阵阴风刮过,耳畔传来牛头马面的声音。
“卫昭月,时辰已到,随我等入地府面见阎王。”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眼长安城的景色,和父母兄长的墓碑。
“卫昭月,领命。”
我躺进棺材中,慢慢合上了棺盖——
……
另一边。
霍御庭正陪着弥桑罗逛集市,心底莫名有些发空。
他朝着将军府的方向望了望,就听弥桑罗忽然说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卫将军去了棺材铺,我们去找她吧。”
闻言,霍御庭倏地感到不安。
他赶到棺材铺,却没见到想见的人。
“掌柜的,刚刚卫昭月将军来过店里吗?”
掌柜的想了想,回应道。
“方才是有个姑娘买棺材送去了卫家坟茔,说卫家的女将军卫昭月已经死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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