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光刚漫过出租屋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李岩就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蜿蜒如地图边界的水渍裂缝,足足看了十几秒。
昨晚试做的那锅卤味,香气还顽固地滞留在鼻腔深处——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记忆。
八角、桂皮、老卤在文火中缠绵交融的复杂气味,仿佛已经渗进墙壁和那件挂在门后的旧围裙里。
他翻身坐起,意外地发现自己脖颈转动灵活,后脑勺那块车祸留下的隐痛竟淡了许多。
下床时脚步也比往日轻快——不是身体变年轻了,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从肩头卸下了。
今天有两件要紧事:谢恩人,验手艺。
林强那小子,在他被撞飞时二话不说扔下外卖冲过来,医院里跑前跑后,后来几次探望不是拎着打折水果就是揣着两盒牛奶。
这份情分,在这个人人都活得匆忙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扎眼。李岩记在心里。
再者,他琢磨摆摊做卤味的点子,正好借这顿饭让林强当“首席品鉴官”——这哥们嘴刁,说话直,是好是坏从不藏着掖着。
他要验的不是自己有没有手艺,而是这凭空得来的“手艺”究竟能不能打动普通人。
洗漱完,李岩坐到二手书桌前。桌子腿不太平,垫了本旧杂志。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蓝皮笔记本——封面印着“好运来饭店”的褪色字样,那是他县城倒闭的店名。
前面几页还记着去年刚来长沙时找工作的联系电话,字迹潦草desperation。他翻到空白页,拧开那支笔芯快没水的圆珠笔。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开始滑动。
卤味售卖方案(初稿)
·长沙风味鸭翅/鸭爪/鸡爪:按个卖,方便路人随手带走
·素菜(藕片/豆干/海带):切规整段,热卤按斤称
·全程调味完成,无需二次加工,出餐快
·预计启动成本:三轮车改装2000,锅具调料1500,首批食材800,摊位费月租1200……
他写得很快。那些关于成本核算、食材处理、出餐效率的数据,就像早就储存在大脑里的文件,此刻只是调取、整理、落笔。
写到“日销200个鸭货可保本”时,他笔尖停了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不是盲目的自信,是那种“我知道路该怎么走了”的清晰。
这种清晰,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摸出手机,给林强拨了过去。电话响到第三声才通,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电动车喇叭。
“强子,我。”李岩说,语气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热乎劲儿,“晚上有空没?来我这儿吃顿便饭。”
“哟,岩哥!”林强在电话那头喊,风声大得几乎盖过他的声音,“你出院才两天,不好好歇着折腾啥?我这正赶早高峰呢!”
“就是想谢谢你前阵子照顾。”李岩顿了顿,声音压低些,“顺便……我打算做点卤味试试,你给掌掌眼。”
“卤味?”风声小了些,大概是林强靠边停车了,“行啊!几点?我带酒!不过岩哥,你真要干这个?”
“试试水。”李岩看向窗外,晨光正一点一点啃食着对面楼房的阴影,“总不能送一辈子外卖。”
“得嘞!七点是吧?我带两瓶好的!”
挂了电话,李岩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这间月租八百的隔断间,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这张瘸腿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就只有墙角那套小煤气灶和油腻的抽油烟机。
十二平米,厕所得去走廊尽头公用。
可此刻,晨光透过那扇蒙尘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舞。
李岩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味、旧书籍的霉味,还有昨晚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卤香。
这里,将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场。
上午九点的冯家冲菜市场,活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李岩拎着两个皱巴巴的环保袋挤进人流,瞬间被声浪和气味包裹。
左边鱼摊的老板正扯着嗓子喊:“鲫鱼!活蹦乱跳的鲫鱼!八块一斤!”右边猪肉摊的剁骨刀“哐哐”砸在案板上,带着某种粗野的节奏。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血腥、蔬菜的泥土味、熟食摊飘来的油脂香,还有地面污水蒸发出的那股复杂的、属于市井生活的气息。
“让一让!开水!让一让!”一个提着大号保温桶的大婶从后面挤上来,李岩侧身让开,肩膀还是被撞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那些涌入脑海的厨艺知识,此刻像被激活的程序,让眼前嘈杂的一切都变成了可分析的“素材”。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填饱肚子匆匆买菜的外卖员,而像个重新走进战场的将军——虽然这个战场只有十几种食材和一堆调料。
他在一个鱼摊前停下。白色塑料盆里,胖头鱼还在缓慢地翕动腮盖,鱼眼清亮得像玻璃珠。
“老板,来一个,挑大的。”李岩说。
“好嘞!”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人,围裙上溅满鱼鳞和血点。他麻利地捞起一条,鱼尾“啪”地甩出一串水珠。
手起刀落,鱼头分离,刀刃精准地卡在鳃后三指处。“三斤二两!今早刚到的,新鲜得很!”
李岩接过装在塑料袋里还在微微颤动的鱼头,付了钱。脑海里自动跳出评判:下刀位置精准,保留了完整的鱼脑和胶质,合格。
他知道这道剁椒鱼头的灵魂就在那团乳白色的鱼脑和胶质里。
接着是猪肉摊。铁钩上挂着一排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像某种艺术品。
“后生,要哪块?”摊主是个胖大娘,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中间那条,三斤左右。”李岩指着说。
大娘利落地割肉、上秤:“三斤一两,算你三斤!四十二!”
李岩付钱时,大娘多看了他一眼:“自己做饭啊?很少见后生仔买这么标准的五花。”
“练练手艺。”李岩笑笑。
“那感情好!”大娘把肉递过来,忽然压低声音,“你要做卤味不?我这儿下午有批前腿肉到,便宜,卤起来不柴。”
李岩心里一动:“下午几点?”
“三四点吧,你来看。”
他点点头,把肉装进袋子。脑海里已经开始计算:三斤肉,配冰糖四十克,生抽老抽比例三比一,炖煮时间九十分钟,中途需要加一次开水防止肉质变柴……
然后是卤味食材区。这里气味更复杂——生肉的腥、内脏特有的膻、以及隔壁香料摊飘来的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混合香气。
牛腱子要选肌肉纤维分明、带着蛛网般透明筋膜的;
肥肠得挑肠壁厚实、色泽**、没有可疑斑点的;
鸭翅鸭爪则要皮紧肉实,指甲完整,没有淤血或破皮。
他一家家挑过去,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却锐利得很。手指按压牛肉感受弹性,翻开肥肠闻内侧气味,对着光看鸭爪的角质层透明度。
几个摊主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在这个大多数人买菜只问价钱的市场上,这样“懂行”的年轻顾客不多见。
最后是香料摊。摊主是个光头老汉,坐在小马扎上摇蒲扇。
面前几十个敞口布袋一字排开:深褐色的八角、卷曲的桂皮、小米粒般的茴香、钉子状的丁香、核桃大小的草果、白玉般的白芷、还有干辣椒、花椒、香叶、陈皮……
“老师傅,配卤水香料。”李岩蹲下身。
老汉眼睛睁开一条缝:“卤什么?”
“牛肉、肥肠、鸭货。”
“那就得配个君臣佐使。”老汉来了精神,蒲扇也不摇了,拿起一个小布袋,“八角为君,三颗足矣,多了发苦。桂皮为臣,两段,增甜透香。小茴香、丁香、草果为佐,各司其职——小茴香去腥,丁香透骨,草果解腻。白芷、香叶为使,定味提香……”
李岩静静听着。脑海里,那些关于香料配比的数据正在自动验证老汉的话:
基本正确,但辣椒量要加倍以适应长沙口味,另需加一小块红糖平衡辣度、提升回甘。
“老师傅,”李岩开口,“再加半两花椒、一两干辣椒,另要一小块红糖。”
老汉愣了愣,重新打量他:“后生,行家啊?长沙人爱吃辣,是该加,但这红糖……”
“辣味燥,红糖能润,还能勾出回甘。”李岩说。
老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得嘞!今天遇上明白人了!”
他手脚麻利地配好料,秤的时候还多抓了一小把花椒,“送你点,以后常来!”
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走出市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变得毒辣,市场门口卖西瓜的小贩正扯着嗓子喊:“沙瓤西瓜!不甜不要钱!”一个小孩缠着妈妈要买冰棍,妈妈一边骂一边掏钱。
电动三轮车“滴滴”按着喇叭,挤过狭窄的通道。
李岩站在市场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喧腾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带着鱼鳞、菜叶和泥土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县城那个干净却冷清的市场。
以前开店时,他总是一次性批发大量食材,匆匆来去,从未这样仔细地挑拣、闻嗅、触摸过这些最原始的食物。
或许,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就是重新学会感受。
小说《破产后,我被撞出大师级技能》 破产后,我被撞出大师级技能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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