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里那幅画被红酒泼脏时,我刚签完离婚协议。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冰凉的触感。
顾言琛冲过来,一把推开我。他像个疯子,徒手去擦画布上晕开的污渍,
昂贵的西装袖口蹭满暗红。“南宫晚!你找死!”声音里的暴怒,砸得整个画廊都安静了。
那幅画,画的是林清浅。他的白月光。我的脸。三年前,顾言琛在酒吧捡到我。
他说我像一个人。眼睛像,侧脸像,连低头时后颈那截弧度都像。他把我带回家,
养在城西的别墅。他叫我晚晚。但我知道,他在喊另一个人。林清浅。他书房的抽屉里,
锁着厚厚一叠照片。同一个女人。长发,白裙,站在阳光里笑。顾言琛看那些照片的眼神,
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他给我买衣服,清一色的白裙子。他带我出去吃饭,
只点林清浅喜欢的菜。清蒸鲈鱼,不要葱姜。西芹百合,少油少盐。他搂着我的腰,
手指却总无意识地摩挲我后颈那块皮肤。那里,有一粒小小的红痣。
和林清浅一模一样的位置。“晚晚,”他有时会从背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声音像梦呓,“别离开我。”我知道,他在透过我的身体,拥抱另一个灵魂。
我成了最称职的替身。安静,听话,不吵不闹。甚至努力模仿照片里林清浅的笑容。
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微弯起。顾言琛很满意。他送了我很多珠宝,塞满梳妆台的抽屉。
亮得晃眼。但从不许我戴耳环。因为林清浅没有耳洞。生日那天,
我偷偷在耳垂扎了两个小孔。晚上顾言琛回来,带着一身酒气。他习惯性地凑过来吻我耳垂。
碰到刚结痂的伤口。动作猛地顿住。他掐着我下巴,逼我抬头。“谁让你打耳洞的?
”眼神冷得像冰。我有点怕,小声解释:“想戴你送的那对珍珠……”他打断我,手指用力,
捏得我骨头生疼。“不准戴。”“清浅不喜欢这些。”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过。
我垂下眼,低声说:“知道了。”那晚他去了书房。一整夜都没回卧室。第二天,
管家送来一支祛疤膏。“先生吩咐的,让您仔细涂。”我接过那支冰冷的药膏。指尖发颤。
替身当久了,连身体都不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节,都要严丝合缝地对上正主的模子。
我对着镜子,一点点抹药。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
像一株被过度修剪的植物。快要枯萎了。顾言琛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经常占线,
或者直接关机。偶尔回来,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清淡的栀子花香。和林清浅照片里,
别在衣襟上的那朵栀子,一模一样。他不再碰我。连敷衍的拥抱都吝啬。
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另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我鼓起勇气问他:“最近很忙吗?”他吐出一口烟圈,模糊了眉眼。“嗯,公司事多。
”烟味呛得我喉咙发痒。我起身去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背后传来他冷淡的声音。
“清浅要回国了。”开窗的手,僵在半空。“她……什么时候回来?”“下个月。
”他碾灭烟头,起身走向书房。“早点睡。”门关上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夜风里。
手脚冰凉。林清浅要回来了。我这个拙劣的仿品,该退场了。夜里开始失眠。睁眼到天亮。
胃也常常疼,吃不下东西。顾言琛没发现。他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归来的白月光。
别墅里开始大动干戈。他请了最好的设计师,重新布置花园。铲掉了我种的玫瑰。
种上大片大片的栀子花。“清浅最喜欢栀子。”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人,
嘴角带着罕见的笑意。阳光落在他侧脸。温柔得刺眼。我的胃又开始绞痛。蜷缩在沙发上,
冷汗浸湿了后背。“言琛……”他回头,眉头微皱。“怎么了?
”“胃疼……”“抽屉里有药。”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花园。“自己找点药吃。
”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我咬着嘴唇,没再出声。自己撑着沙发站起来,
慢慢挪上楼。翻出胃药,干咽下去。苦味在嘴里蔓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滚烫。林清浅回国那天,顾言琛亲自去接机。他一大早就出了门。西装笔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喷了林清浅最喜欢的雪松香水。出门前,
他难得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点点头。“好。”声音干涩。
他关上门。引擎声远去,别墅彻底安静下来。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胃里又开始翻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冷汗浸透了睡衣。
我蜷缩在地毯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点清醒消失前,
我拨通了顾言琛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背景嘈杂,隐约听见轻柔的女声,带着笑。
“言琛,这家的甜点真不错……”顾言琛的声音传来,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我……胃疼……”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能……回来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女声又响起,温温柔柔的。“谁呀?有事吗?”顾言琛的声音放软了些。“没事。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对着话筒,语气恢复冷淡。“自己叫救护车。”“我在忙。”忙音响起。
嘟嘟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耳膜。我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彻底陷入黑暗。
醒来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手上打着点滴。一个护士正在给我换药瓶。
“你醒啦?”她看我一眼,“急性阑尾炎,送来得太晚,已经穿孔了。”她叹了口气。
“男朋友呢?怎么不陪你?”我摇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手术做了**个小时,
”护士小声嘀咕,“签字还是你朋友赶过来签的……”病房门被推开。
闺蜜苏禾红着眼睛冲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晚晚!”她扑到床边,声音哽咽。
“顾言琛那个王八蛋!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最后才接!说在陪客户吃饭!
”“狗屁客户!我都听见林清浅那个绿茶的声音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我扯了扯嘴角,
想安慰她。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苏禾抹了把眼泪,打开保温桶。
“我给你熬了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她小心翼翼地喂我。勺子递到嘴边。
我却突然一阵反胃,扭头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苏禾吓坏了。“怎么了?
是不是伤口疼?”她慌忙按铃叫护士。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可能是麻醉反应,
也可能是情绪**。”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还有……”护士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手术前做常规检查,发现你怀孕了。”“大概六周。”“但是……手术用了药,
对孩子不好……”“所以……”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耳朵里嗡嗡作响。
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我怀孕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失去了。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冰冷。什么也没有。苏禾的哭声在耳边炸开。“顾言琛!
我杀了他!”她抓起手机就要往外冲。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
“别去……”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别去找他。”不值得。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滚烫的,灼烧着脸颊。心口那个地方,彻底空了。比手术刀划开的口子,更空。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顾言琛一次都没来过。只让助理送来一张卡。“顾总说,让您好好休养。
”助理放下卡,神情有些尴尬。“还有……顾总说,您出院后,暂时不用回别墅了。
”“他帮您在市区安排了公寓。”**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说话。
苏禾一把抓起卡,狠狠砸在助理身上。“滚!”“告诉顾言琛,让他带着他的臭钱去死!
”助理落荒而逃。苏禾气得胸口起伏,转头看我,眼圈又红了。“晚晚……”我收回目光,
对她笑了笑。“帮我办出院吧。”“好。”市区的高级公寓。地段很好,装修奢华。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新款,全是林清浅喜欢的品牌和款式。顾言琛连最后一点“安置费”,
都要求我继续扮演林清浅。真是讽刺。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手机响了。
是顾言琛。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我按下接听。他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公寓还满意吗?”“嗯。”“身体怎么样?”“挺好。
”一阵沉默。电话那头隐约有轻柔的音乐声。像在某个高档餐厅。林清浅的声音模糊传来,
带着娇嗔。“言琛,我吃不下了……”顾言琛的声音立刻软了。“再吃一口,乖。
”温柔得能滴出水。和他对我说话时,判若两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握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还有事吗?”我打断他。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冷淡。
“明天下午两点,带上证件。”“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好。”我挂了电话。
干脆利落。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苍白的脸。还有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第二天。
天气阴沉。飘着细雨。民政局门口。顾言琛从黑色宾利上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衬得他越发挺拔矜贵。他身边,站着林清浅。真像啊。白裙子,黑长直,眉眼温婉。
照片里的人,活生生走了出来。她挽着顾言琛的手臂,小鸟依人。看向我的眼神,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优越。顾言琛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你瘦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大厅。拍照,填表,签字。流程机械而冰冷。工作人员递来离婚证。
鲜红的小本子。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顾言琛接过他的那本,看也没看,随手塞进西装内袋。
他看向我。“钱和房子,都归你。”“以后……”“互不相欠。
”林清浅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言琛,走吧,画廊的开幕酒会要迟到了。”他点点头。
眼神掠过我的脸,没有任何停留。转身。林清浅依偎着他,两人相携离去。背影登对。
无比刺眼。我捏着那本滚烫的离婚证。指节泛白。走出民政局。雨丝飘在脸上。冰凉。
苏禾的车等在路边。她降下车窗,担忧地看着我。“晚晚……”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寒意。“去‘镜’画廊。”我报出地址。苏禾一愣。“去那儿干嘛?
”“林清浅的画展今天开幕。”“顾言琛砸了重金捧她。”“请了半个艺术圈的名流。
”苏禾脸色一变。“你还去找他们?自取其辱吗?”我扯了扯嘴角。
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苏禾。“帮我个忙。”“找个记者,混进去。
”“等会儿有好戏看。”苏禾狐疑地接过信封。“你想干什么?”**在椅背上,闭上眼。
“撕破脸。”“总得听个响。”镜画廊。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巨大的海报上,
是林清浅的侧脸特写,旁边是她最得意的一幅作品。《月光》。画的是一个男人模糊的背影。
站在月光下。孤独,清冷。一看就知道是谁。顾言琛拥着林清浅,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他嘴角含笑,目光缱绻地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清浅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画家。
”“这幅《月光》,画的是我多年前的一个背影。”“没想到她还记得。
”林清浅羞涩地低头。“言琛一直是我的缪斯。”闪光灯亮成一片。记录着这对璧人的深情。
我端着酒杯,隐在角落的人群里。看着他们表演。像在看一场荒诞的舞台剧。胃部隐隐作痛。
提醒着我那里曾经存在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记者按照约定,挤到前面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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