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门的，是一面等身镜。
镜子嵌在墙壁里，边框是老旧的水银镜框，边缘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镜面出奇地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污渍，清晰地映出门口三人的身影——
但不对。
念钰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里，他们三个人身后，还站着第四个人。
一个穿着旧式病号服的女人，长发披散，低着头，右手举在胸前，拇指的位置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断口。
而镜中念钰的倒影，正在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现实中的念钰想要把手放下，却发现右臂完全僵住了。肌肉像是被冻住，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强行扳动他的肢体。
“钰哥！你的手！”阿豪惊呼。
念钰看见，自己右手拇指上的那道疤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更深，更红，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小嘴。
镜子里的那个女影，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漆黑的空洞，但念钰能感觉到她在“看”他，用一种深入骨髓的视线。
然后，镜中女人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念钰的脑子里直接响起了一个女声，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管子里挤出来的：
“说……我的……名字……”
这是支线挑战。黑色头像的观众要求的：“在404病房的镜子里，说出我的名字。”
念钰的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右手的拇指开始剧痛，那种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从指甲缝里刺进去，一直刺到骨头。
“念钰！”小雅尖叫起来，“镜子！镜子里的你在动！”
镜中念钰的倒影，此刻已经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本体的动作——他抬起右手，把拇指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开始咬。
鲜血从镜中倒影的嘴角溢出来。
而现实中，念钰的拇指真的传来了被啃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牙齿的触感，能感觉到皮肉被撕开的撕裂感，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但他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越来越真实的痛。
“是幻觉……是幻觉……”阿豪在念叨，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冷玉的弹幕突然又跳了出来，这次是私信，直接出现在念钰的手机屏幕上：
“不要看镜子！闭眼！她叫陈素芬！1998年7月28日死在这里的第一个！说她的名字，然后立刻用左手去拿床下的盒子！”
念钰没有犹豫。
他死死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陈素芬！”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疼痛消失了。
耳鸣一样的寂静笼罩了病房。
念钰睁开眼睛。
镜中的女影不见了。镜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惨白的脸。而他右手的拇指上，多了一圈清晰的牙印，很深，渗着血，但至少没有被咬断。
“床下……”他哑着嗓子说，“阿豪，左边第二张床，下面有个铁皮盒子，用左手拿。”
阿豪连滚爬爬地过去，趴在地上，伸出左手在床底下摸索。几秒后，他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糖果盒，大约是鞋盒大小，表面印着早已褪色的卡通图案。
就在阿豪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呜……呜呜……”
女人的哭声。
从房间的四个角落同时响起，层层叠叠，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很多个女人在哭。哭声里夹杂着含混的絮语，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浸透骨髓的绝望。
冷玉的第三条提示：“如果听到女人哭声，立刻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最近的门把手上。”
念钰狠心一咬。
剧痛伴随着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他转身，对着病房门的黄铜把手，喷出一口血沫。
“滋啦——”
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门把手冒起白烟，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扭动着，像是有生命一样想要逃离，但被血雾牢牢困住。
哭声戛然而止。
“走！”念钰抓起糖果盒，冲出病房。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成一片。手电光乱晃，墙壁上的霉斑和污渍在光影中蠕动，仿佛随时会伸出手来抓他们。
他们冲下一楼，冲出大门，冲进凌晨清冷的空气里。
越野车就在五十米外。
念钰拉开车门，把糖果盒扔到后座，然后瘫倒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阿豪和小雅挤进后座，两人都在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手机震动。
念钰低头看屏幕。
直播间界面，任务栏显示：【今日任务：已完成】。
生存天数从8跳到了9。
在线人数：4,003。
又多了一个关注者。
而那个黑色头像的观众，发来了新的私信：
“不错嘛，主播。第一关过了。”
“作为奖励，给你一点提示：盒子里的拇指，属于第八个人——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明晚的任务，我会告诉你。”
“哦对了，替我跟你的新朋友问好。那个叫冷玉的姑娘……她的血，味道很特别。”
私信到这里结束。
但最后又跟了一条，像是临时补充的：
“告诉她，外婆的笔记，第44页，第4行。她应该看得懂。”
念钰盯着那行字，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切出直播间，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刚刚关注他的ID“冷玉”，手指悬在“私信”按钮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了下去。
他打字：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那些？”
几乎是秒回。
冷玉：
“我是能帮你活下去的人。”
“现在开车离开那里，至少开出去五公里，再打开那个盒子。”
“还有，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老城区的‘忘川茶馆’等你。”
“带上盒子，还有你的直播设备。”
“我们得谈谈——关于怎么关掉这个该死的直播间。”
念钰看着这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后视镜。
镜子里，医院旧址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四楼的某个窗口，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
像是有人在玻璃后面，举着一面镜子。
他发动汽车，猛踩油门。
车子驶离时，他最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直播间还没关。在线人数依然是4,003。
但此刻，在观众列表里，排在第一个的，已经不是那个黑色头像。
而是“冷玉”。
她的头像下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标记，形状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而在直播间的后台数据流里——这个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层面——冷玉的电脑屏幕上，那个频谱分析仪的读数，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代表二医旧址的灵能峰值，在任务完成后没有下降，反而开始疯狂攀升：400…500…600…
最终稳定在777。
一个完美的、不祥的数字。
冷玉盯着那个数字，慢慢摘下了左手腕的黑曜石手链，放在桌面上。
手链的十八颗珠子，此刻有七颗正在由黑转红，像是有血从内部渗出来。
她翻开外婆的笔记，找到第44页。
第4行，只有四个字，墨迹深得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七日轮回。”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凌晨4点33分。
距离下一个午夜，还有19小时27分钟。
当前关注者：4/？
主播生存天数：9
特殊关注者：冷玉（灵力标记：高度活跃）
第一任务奖励：铁皮糖果盒（未开启）
下一任务发布时间：23:59:59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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