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进来的不是春桃,而是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她们看林知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家具,没有半分敬意。
“夫人,将军有令,您的禁闭时间到了。”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另一个将一套干净的衣物扔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施舍:“赶紧换上吧,别耽误了给老夫人请安。”
说完,两人就这么叉着腰,站在一旁监视着。
林知越一夜未眠,膝盖早就像两块石头,又疼又麻。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用了好几次力,才勉强站了起来。那套被扔在地上的衣物,她看都未看一眼。
她慢慢地理了理自己身上起了褶皱的衣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个仆妇。
“春桃呢?”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
两个仆妇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春桃?一个没规矩的丫头,冲撞了柔夫人,昨晚就被李嬷嬷罚扫茅房。”
那地方是整个将军府最苦最累的地方,柳婉柔这是要春桃的命!
一股怒火从林知越心底烧起,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但她硬生生将这股火压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发火没用。在这种地方,跟两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置气,除了让自己更狼狈,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言不发地走到那堆衣服前。她没有捡起来,而是用脚尖轻轻将衣物拨开,露出底下沾着的泥印。
“这衣服,是给谁穿的?”她问,声音平平。
“自然是给夫人您……”
“我穿不了,”林知越打断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去,把我的衣服拿来。”
仆妇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被罚了一夜的女人,竟还敢提要求。
“夫人,您别不知好歹!有的穿就不错了!”
林知越没理她,只是自顾自地走到祠堂正中,重新跪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一副“你们不拿,我就不走”的架势。
两个仆妇面面相觑,她们接到的命令是把人带出去,可没说要怎么带。要是这位主子真犟起来,她们也不敢真的动手拖人。
僵持了片刻,其中一个终于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多时,那仆妇去而复返,手里拿着的,正是林知越平日穿的衣物。她把衣服往林知越怀里重重一塞,没好气地说:“快点!”
林知越这才睁开眼,当着她们的面,不紧不慢地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做完这一切,她才抬步,越过那两个目瞪口呆的仆妇,走出了祠堂。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林知越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
一夜未进米水,她饿得胃里直抽抽,头也有些发晕。回到自己冷清的院子,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新拨来的小丫鬟去厨房传话。
“去告诉厨房,熬一碗清淡的米粥,再配两样爽口的小菜送来。”
小丫鬟应声去了。
可左等右等,直到日上三竿,送来的却是一个油腻的食盒。打开一看,一碗厚厚的猪油拌饭,旁边配着一碟肥得流油的红烧肉,还有一盘炒得发黄的青菜。别说吃了,光是闻着那股味儿,林知越就一阵反胃。
她皱起眉,看着送饭的婆子:“我不是说要清粥小菜吗?”
那婆子眼皮都未抬一下,懒洋洋地回道:“回夫人,厨房今儿就做了这些,您爱吃不吃。”
林知越心下了然。
这府里的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她失了势,这些人便都敢踩到她头上来了。
她挥了挥手,让小丫鬟把东西撤了。
“小姐,您一夜没吃东西,多少用点吧。”
“不吃。”林知越摇摇头,吩咐道,“天气转凉了,你去库房,跟王管事说一声,取些银炭来。”
小丫鬟领命而去,可没过多久,又哭丧着脸回来了。
“小姐,王管事说……说府里各院的份例都是按月发的,咱们院这个月的早就领完了,要用,得等下个月。”
下个月?
林知越冷笑。现在才月初,她院里的炭火昨晚就用完了,怎么可能?分明是那些人得了柳婉柔的授意,故意克扣。
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来。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更晕了。昨夜受了凉,又跪了一宿,此刻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小姐,您脸色好差,我去给您熬碗姜汤驱驱寒吧。”小丫鬟看着她的脸色,担忧地说道。
林知越点了点头。
可小丫鬟才刚端着药碗走到院门口,就被两个守门的粗使婆子拦住了。
“干什么去?”
“我去大厨房给小姐热碗药……”
“热药?”其中一个婆子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哟,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呢?大厨房的火是给主子们做饭的,不是给你们这些失了势的阿猫阿狗热药的!要去,自己劈柴生火去!”
另一个婆子直接将小丫鬟手里的药碗打翻在地。
“哐当!”
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小丫鬟吓得跪倒在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屋里,林知越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越过那两个耀武扬威的婆子,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柳婉柔这是要将她往死路上逼。
不给饭吃,不给炭火,不给药喝。
在这深宅大院里,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的是。
林知越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眼底深处,那片死寂的平静被一点点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簇正在慢慢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她想起了春桃。
想起了母亲在她出嫁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
“越儿,进了那吃人的地方,万事要忍,但忍无可忍之时,便无需再忍。我们林家的人,从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是啊。
林家的人,从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她转身,回到屋里,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了一个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串钥匙。
那是她嫁进来时,老夫人为了场面好看,交给她的。
将军府内院库房的钥匙。
小说《误撩将军后被宠疯》 第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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