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
沈婳的声音尖利,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她整个人贴在土墙上,身子抖得像是筛糠右手死死缩在那件宽大的呢子大衣袖筒里。手指头僵硬地扣着那把生锈的大剪刀掌心的汗把铁锈给泡湿了,滑腻腻的,只要这个男人敢碰她一下。
只要一下
这剪刀就能扎进他的脖子里,哪怕扎不进去,扎伤他也行。
贺凌那只大手就在她头顶上方停住了。
那股子生旱烟的味道呛得沈婳想咳嗽,又不敢。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老三贺疆吹了半截的口哨卡在嗓子眼。
老二贺北推眼镜的手也放下了
连那个总是盯着墙角的贺南,都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啊——”
沈婳闭着眼,绝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甚至连那种粗鲁的撕扯都没有。
只听见“咣当”一声响
那是铁锅盖被掀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一股热乎乎的水汽,混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扑到了沈婳的脸上。
沈婳愣住了,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那个原本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男人,此时正背对着她。
手里端着个黑漆漆的破木盆。
盆里盛着半盆冒着热气的浑水。
贺凌转过身,那个高大的黑影重新罩下来。
“砰”的一声
木盆被重重地放在了沈婳的脚边。
“洗脚”
贺凌扔下这两个字
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硬,跟石头砸在地上似的。
屋子里那几个看戏的兄弟,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大哥,你这是……?”
老三贺疆把嘴里的烟叶渣子吐出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可是今儿个刚烧的热水,统共就这一锅,给这娘们洗脚?”
在大西北这地界,水比油贵。
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那会儿能痛快洗个澡平时洗脸那都是拿湿毛巾擦一把就算完事。这一盆热水,要是搁在夏天,那是能给全家老少爷们擦一遍身子的。
现在就这么倒在这个破木盆里,给这个新来的洗脚?
老二贺北也没说话
他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眼神在那个木盆和贺凌那张黑脸上转了两圈。
最后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贺凌没搭理他们
他一脚踢开旁边碍事的干牛粪,冲着还在发愣的沈婳扬了扬下巴。
“聋了?”
沈婳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回了魂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木盆。热气还在往上冒,熏得她冻僵的鼻头有点发酸。她不敢相信在这个像是狼窝一样的地方,在这个随时可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夜晚,这个男人没打她,没骂她,没直接把她扔到那张脏兮兮的土炕上。而是给了她一盆热水,袖子里的剪刀慢慢松开了。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一旦松下来,疲惫和酸痛就跟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婳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贺凌。
男人眉头拧成个“川”字,显然没多少耐心。
“我……我洗。”
沈婳小声说了一句,她慢慢蹲下身子膝盖刚才在车上磕青了,这一弯曲,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伸手去解鞋带
那是一双在沪上买的小皮鞋,本来挺时髦的。
但这几天赶路,皮面早就磨花了,全是土和泥。
鞋带也被雪水泡得发硬,结成了一个死疙瘩。
沈婳的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肿又红,根本使不上劲。
抠了半天,那死疙瘩纹丝不动。
旁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喘气声
贺凌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一把拍掉沈婳那双笨拙的手。
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那个死疙瘩,也没见怎么用力,轻轻一扯。
开了
他也没停手,直接握住沈婳的脚后跟,往外一拔。
那种粗粝的手掌摩擦过脚踝的感觉,让沈婳浑身过电似的一颤。
鞋子被扔到一边
接着是袜子
贺凌也没嫌弃,三两下给扯了下来。
袜子一脱。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几秒。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脚啊。
哪怕是被冻得通红,哪怕脚指头上还带着点泥点子。
可那皮肤白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脚背上青色的血管细细的一条,看得清清楚楚。
五个脚指头圆润可爱,像是五颗莹润的珍珠,因为冷,正不安地蜷缩着。
跟这屋子里黑漆漆的墙,脏兮兮的地,还有这五个糙汉子比起来。
这双脚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件。
太干净了、太娇气了
老五贺风站在灶台边,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乖乖……”
他嘟囔了一句,“这城里人的脚,咋跟发面馒头似的,这么白?”
老三贺疆的眼珠子也直了
他盯着那双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凶劲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就连那个一直靠在门边的老四贺南,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木盆边上,半天没挪开。
沈婳感觉到了那些视线。
那些视线太烫了,像是要把她的脚背灼出洞来。
羞耻感让她整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本能地想要把脚缩回来,往裙摆底下藏。
“别动”
贺凌的大手像是铁钳子一样,一把就把她的脚踝给握住了。
那只手真大。
一个巴掌就能把她整个脚背都包住。
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老茧,硬邦邦的,像是砂纸。
稍微一用力,就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磨得生疼。
“放……放开我……”
沈婳带着哭腔求饶
她是真的怕现在却握着她的脚,那种粗糙和细腻的对比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觉得自己的脚好像都要被捏碎了。
“躲什么躲?”
贺凌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把她的脚按进了水里。
热水漫上来,没过脚踝。
烫!
这是沈婳的第一感觉
水温其实不高,但对于她这双冻僵的脚来说,简直像是踩进了火炭里。
“嘶——”
她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滚出来了。
“烫……好烫……”
贺凌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
“烫不死人”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轻了不少。
那只大手舀起水,一点点地淋在她的小腿上。
然后慢慢地揉搓着她的脚背
贺凌这辈子没伺候过人给猪洗过澡,给驴刷过毛。唯独没给女人洗过脚。
手里的这玩意儿软得不像话,稍微用点劲儿,那白皮子上就红了一片。
他觉得自己在摸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老子的婆娘,不准脏兮兮的”
贺凌低着头,嗓音哑得厉害。
他的手指粗鲁地搓过她的脚心。
沈婳痒得受不了,脚指头死死扣着盆底的木板,想缩又缩不回去。
“你……我自己洗不行吗?”
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的。
贺凌没搭理她这茬。
他那两根带着茧子的手指,正捏着她那个圆润的大脚趾头,像是把玩什么稀罕玩意儿。
“这脚,没下过地吧?”
他突然问了一句。
沈婳愣了一下,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没……没有。”
她在家里那是娇**,连厨房都没进过,哪下过地啊。
“哼”
贺凌冷哼一声
他抬起头,那张黑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一看就是没受过苦的。”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拇指在她那个被磨破了点皮的脚后跟上蹭了蹭。
那里刚才被鞋帮子磨红了,看着有点惨。
“这是以后要走金路子的。”
贺凌也没看来沈婳,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这话没头没尾的。
沈婳没听懂。
旁边的老二贺北倒是听笑了。
“大哥这话说得,咱们这戈壁滩上全是石头蛋子,哪来的金路子?”
贺北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除非把这脚剁下来,供在案台上?”
这话说得阴森森的。
沈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把脚抽出来。
贺凌也没拦着。
水也有点凉了。
他站起身,也不管有没有毛巾,直接撩起自己那件黑线衣的下摆。
那线衣下摆也是脏的,沾着草屑和烟灰。
他就这么胡乱地在沈婳湿漉漉的脚上抹了两把
粗布料子擦过皮肤,有点刺。
但那是干的,热乎的。
沈婳还没来得及嫌弃。
身体突然一轻。
贺凌弯下腰,一只手抄起她的膝盖窝,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
像是在扛一个面粉袋子一样。
直接把她整个人给抱了起来。
沈婳惊呼一声,两只手慌乱地抓住贺凌的肩膀。
那肩膀真硬。
那是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
贺凌几步跨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木盆。
走到那个占了大半个屋子的土炕边。
也没见怎么温柔。
手臂一松。
沈婳就被扔了上去。
炕上铺着一层破旧的棉絮,底下是烧得热烘烘的土砖。
虽然硬,虽然有点硌人。
但这股子热气一下子就把沈婳给包围了。
她自从下了火车,就没这么暖和过。
那种暖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想要叹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贺凌那高大的身子也跟着压了上来。
不过他没压实,单手撑在沈婳脑袋边的炕席上。
那张黑脸逼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沈婳的鼻尖。
沈婳屏住呼吸,身子往后缩,直到后脑勺磕到了冰冷的墙皮。
贺凌看了她一会儿
“睡觉”说了句
然后翻身躺在了沈婳的外侧
那张破被子一扯,直接盖在了两人身上。
那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一股子男人身上的汗味和旱烟味。
沈婳被熏得有点晕
她僵直着身子,躺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左边是墙。
右边是一堵温热的人墙。
再往外……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四个大男人也开始窸窸窣窣地上炕了。
老五贺风像个大狗熊一样爬上来,挤在最那头,嘴里还念叨着:“俺也要挨着媳妇睡。”
“滚边去”老三踹了他一脚。
炕其实挺大的但挤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显得窄了,沈婳缩在最里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窝正在冬眠的狼群里。虽然那头最凶的狼暂时闭上了眼但那种危险的气息,还在黑暗里,顺着热乎乎的炕席,一点点地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把那把剪刀,悄悄地压在了枕头底下手心里全是汗。
这夜,才刚开始。
小说《七零沪上花,带着哥哥考清华》 第8章 试读结束。
《沈婳贺凌》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七零沪上花,带着哥哥考清华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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