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局大厅,闻筱竹站在科长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张申请表。
“想回接访窗口?”
张科长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筱竹啊,办公室虽然琐碎点,但好歹清净。窗口那是第一线,唾沫星子都能给你洗脸,你这性格受得住?”
“科长,我真做不来那些表格。”
闻筱竹把申请表放在桌上,实话实说,“上周那个维稳数据的汇总,我弄错了三行,害得您被局长批。我脑子笨,还是去窗口听人说话吧,这个我熟。”
张科长叹了口气,把茶缸盖子扣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行吧。小刘正闹着要调岗,你顶她的缺。不过丑话说前头,现在局里正在搞‘文明接待月’,无论那是疯子还是傻子,都得笑脸相迎。要是被投诉了,奖金可就没了。”
“谢谢科长。”
闻筱竹松了口气,转身出了办公室。
相比于面对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稍不留神就会出错的数字,她宁愿去面对那些满腹牢骚的大活人。
回到一楼大厅,她在三号窗口坐下。
刚坐稳,第一位“顾客”就来了。
是个穿着蓝布中山装的大爷,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往柜台上一趴。
“姑娘,我要告状。”
闻筱竹熟练地打开记录本,拿起笔:“大爷,您喝口水,慢慢说。告谁?什么事?”
“告我那不孝顺的儿子!”
大爷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拍,“我是红星机械厂的退休工,我那儿子,也就是个畜生!
把我的退休金存折骗走了,说是给孙子交学费,结果拿去赌!
现在我老伴儿在医院躺着没钱治,他连面都不露!我要告他遗弃!让**抓他去坐牢!”
闻筱竹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敲字。
这种家庭纠纷在**局最常见,清官难断家务事,最后大多也就是转给街道办调解。
但流程得走。
她敲完最后一行字,把屏幕转过去一点:
“大爷,您看一眼,是不是这个情况?要是没问题,我就点提交了。一旦入了库,这就是正式的**记录。”
大爷眯着眼,指着屏幕上的字:“对!就是这样!写狠点!让领导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闻筱竹手放在鼠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大爷,您孙子多大了?”
“十八了!那是那个畜生的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爷还在气头上。
“十八了啊。”闻筱竹把手从鼠标上拿下来,“那正是考大学或者当兵的年纪吧?”
“正准备当兵呢!体检都过了!”
闻筱竹看着大爷那张涨红的脸,轻声说:
“大爷,这**记录要是提交上去,那就是留了案底。政审的时候,查到直系亲属有这种严重的不道德行为或者违法记录,您孙子的兵可能就当不成了。将来要是考公、进国企,政审这一关也难过。”
大爷愣住了。
“你说啥?”
“我说,这记录会影响您孙子前途。”闻筱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啪!”
大爷猛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吓得旁边排队的几个人一哆嗦。
“那你还记什么!删了!赶紧删了!”大爷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惊恐,甚至带了点狰狞,“谁让你记下来的?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坏心眼?你是想断了我孙子的后路是吧?啊?”
闻筱竹早习惯了这种变脸,她平静地按了删除键:“已经删了,没入库。”
“你肯定偷偷留底了!”
大爷不依不饶,整个人都要从窗口钻进来,“我告诉你,要是我孙子当不成兵,我就来砸了你这破窗户!你们这些当g的,没一个好东西,就会坑老百姓!”
闻筱竹正准备开口安抚两句,裤兜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闻筱竹抱歉地冲大爷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角落里接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张局长”三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局长极少直接给她打电话,除非是出了大事。
“喂,张局。”
“闻筱竹!你在哪儿?”张立身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破音,“你还坐得住?你妈都快把市**的大门给拆了!”
闻筱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
“什么什么!你那个妈,毛素梅!现在就在市委大院门口,拉着横幅要见市长!
说是为了你哥工作的事儿,被人骗了钱,现在非要找藤市长**!还跟保卫处的人嚷嚷,说藤市长是她干儿子!”
张立身大概是气极了,连官腔都顾不上了,脏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回去:
“保卫处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要是再不把人弄走,就按寻衅滋事处理,直接送派出所!
你赶紧给我滚过去!半小时内要是解决不了,你明天也别来上班了,跟你妈一块儿进去蹲着吧!”
她早该想到的。闻志武面试落榜,之前塞给中间人的钱打了水漂,以毛素梅那个只进不出的性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但她没想到,毛素梅竟然敢去冲市委大院。
闻筱竹顾不上跟科长请假,抓起包就往外跑。
她等不及公交车,咬牙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委大院,麻烦快点。”
一路上,闻筱竹的心都提在嗓子眼。
到了地方,还没下车,远远地就看见大门口围了一圈人。
市委大院那两扇威严的铁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就在石狮子旁边,毛素梅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啦!骗子横行霸道没人管,老百姓活不下去啦!我要见藤相旬!让他出来评评理!
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现在当了大官就不认干娘啦?”
周围看热闹的指指点点,闻筱竹付了车钱,冲进人群。
“妈!”
她挤进去,一把拽住毛素梅的胳膊,用力往起拉,“你在这儿干什么?快起来跟我回家!”
毛素梅正哭得起劲,被人一拽,回头看见是闻筱竹,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你个死丫头!你还知道来?你哥都被人欺负死了,你不管,我当妈的能不管吗?”
毛素梅一把甩开闻筱竹的手,指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你进去!你去找藤相旬!告诉他,他干娘在门口被人欺负呢!让他出来给我做主!”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闻筱竹急得脸通红,压低了声音,“这里是市委,不是咱们家属院!藤……藤市长怎么可能是你干儿子?这种话你也敢乱说?这是要坐牢的!”
“我怕什么?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毛素梅嗓门更大了,“当年你天天往他家跑,给他洗衣服做饭,那时候他怎么不嫌弃咱们家穷?
现在当了官了,架子大了?我告诉你,今儿他不给我把你哥的工作解决了,我就死在这儿!”
旁边一个戴着袖标的保卫科干事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你是她女儿?哪个单位的?”
闻筱竹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局的。”
“**局的?”
干事冷笑一声,
“自己就是干**的,家里人还带头越级**、扰乱公共秩序?
你这个同志觉悟很有问题啊。赶紧把你妈带走,不然一会儿派出所的人来了,性质就变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带她走。”
闻筱竹连连鞠躬,转身去拉毛素梅。
“我不走!凭什么走!”
毛素梅一**坐在地上,死死抱住石狮子的底座,“我就要见藤相旬!他刚才那个秘书不是出来了吗?说是在开会,开完会就见我!你们想骗我走?没门!”
闻筱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那个所谓的秘书,大概只是为了稳住她随口敷衍的。
“妈,人家那是客套话……”
“我不管!我就在这儿等!”
保卫科的人显然已经没了耐心,拿起桌上的电话:“不行,赶紧带走,影响太坏了。”
闻筱竹没办法了,连忙退到门外,躲在墙角,从包里翻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被挂断了。
她不死心,又拨了第二次。
还是被挂断。
第三次。
第四次。
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按下了第五次。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电话在响了将近半分钟后,终于通了。
那头很安静,没有声音。
闻筱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着。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了大院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片警,径直走向警卫室。
“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报警,说有人在这儿寻衅滋事。”为首的警察亮了下证件,看了一眼屋里的毛素梅。
保卫科的人如蒙大赦:“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位大姐在这儿坐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劝都不走,非说要见市领导。”
片警点点头,走到毛素梅面前:“大姐,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什么事去所里说。”
“我不走!”毛素梅站起来,嗓门更大了,“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犯什么法了?”
“你这属于越级**,扰乱公共秩序。”片警的语气很公式化,“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得给上面一个交代,没法通融。”
闻筱竹冲了进去,挡在毛素梅身前,声音里带着哭腔:“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马上就带她走。”
“闻筱竹你给我滚开!”
毛素梅一把将她推到旁边,“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有本事让他们把我铐走!我正好让街坊四邻都看看,我这干儿子当了多大的官,连干妈都不认了!”
闻筱竹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胳膊肘一阵钻心的疼。
她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要是毛素梅真被带走,留了案底,闻志武这辈子都别想进体制了。
就在片警伸手要去拉毛素梅胳膊的时候,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
警卫室里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藤相旬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脸上还是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闻筱竹身上。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是刚开完会。
片警看见藤相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连忙立正站好:“藤市长。”
藤相旬没理他,只是看着闻筱竹,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闻筱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毛素梅,一看见藤相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脸上堆满了笑,亲热地迎上去:“相旬啊,你可算开完会了!妈在这儿等你好半天了!”
藤相旬的目光从毛素梅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最终还是看着闻筱竹。
那两个片警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额头上见了汗。
藤相旬终于开了口,“家里人,不懂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片警连忙摆手,“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小说《九零错爱,权势大佬的掌心囚宠》 第5章 试读结束。
九零错爱,权势大佬的掌心囚宠闻筱竹藤相旬目录_九零错爱,权势大佬的掌心囚宠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