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毛素梅塞进出租车,看着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闻筱竹才感觉到胃里一阵痉挛。
中午没吃饭,刚才又惊出一身冷汗,这会儿身子发虚。
回到局里,大厅的灯灭了一半。
张科长还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见她进来,指了指桌上一摞半尺厚的文件:
“回来了?正好,这些是‘文明接待月’的整改材料,上面催得急,明早八点前得入库。你手脚麻利,辛苦一下。”
闻筱竹看着那堆发黄的纸张,想说自己今晚有事。
“小刘家里孩子发烧,早走了。老王你也知道,打字就是‘一指禅’。”
张科长磕了磕烟灰,没看她,“刚才大院那边保卫处又来电话核实情况,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把这事儿给圆过去,说是家属情绪失控,没给那个片警留话柄。”
闻筱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是在点她呢。
“谢谢科长。”
她抱起那摞文件,坐回角落的那台大头电脑前。
一直敲到晚上七点半,最后一行字输完,保存,关机。闻筱竹抓起包冲出单位大门。
这个点儿,晚高峰刚过,路上车还是不少。她不敢坐公交,摸着兜里仅剩的钱,咬牙打了个车,直奔东三环那片高档公寓。
那是藤相旬自己在外的住处,离市委不远,闹中取静。
进电梯的时候,闻筱竹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
风吹得有点乱,脸色也惨白,她用力掐了两下脸颊,让血色泛上来一点。
到了门口,她按了门铃。
藤相旬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沾着点面粉。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几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那股在市委大门前逼人的官气散了不少。
“怎么这么晚?”他侧身让她进来。
“单位有点急活,录入几个文档。”闻筱竹换了鞋,把包挂在衣架上,“我以为你会在外面吃。”
“外面的不干净。”藤相旬转身往厨房走,“过来帮忙。”
闻筱竹洗了手跟进去。
厨房很大,岛台上摆着和好的面团,還有剁好的肉馅。韭菜鸡蛋虾仁,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葱不够了,冰箱里还有两根,拿过来。”
闻筱竹转身去开冰箱。
双开门的大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东西不多,整整齐齐码着几瓶水,几盒进口牛奶,还有些真空包装的牛肉。
在冷藏室最下面那格,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蛋糕盒。
透明的塑料盖子,能看见里面的蛋糕。
上面裱着几朵红玫瑰,上头插着“HappyBirthday”的塑料牌。
奶油已经干裂了,出现细细的纹路,像老太太脸上的皱褶。
闻筱竹愣了一下。
“找到了吗?”藤相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找到了。”闻筱竹回过神,拿了两根葱,犹豫了一下,指着那个蛋糕,“哥哥,这个蛋糕……还要吗?”
藤相旬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忘记扔了,都放坏了吧。”
“看着……还行。”闻筱竹把蛋糕盒拿了出来。
“扔了吧。”藤相旬低头切着剂子,“占地方。”
闻筱竹的手指在塑料盖上摩挲了一下。
“怪可惜的。”她小声说,“这是‘好利来’的,挺贵的。”
她打开盖子。那朵红玫瑰已经硬得像石头。
“干什么?”藤相旬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我尝尝。”闻筱竹伸出手指,在那朵干硬的玫瑰花上抹了一下,沾了一点发黄的奶油,放进嘴里。
“挺甜的,没坏。”她挤出一个笑,又想去沾第二下。
“啪。”
藤相旬的手打在她手背上。
“也不怕吃坏肚子。”
闻筱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上还沾着那一抹没来得及吃进去的奶油。
“哦。”
她收回手,把蛋糕盒盖上,走到垃圾桶边,连盒子带蛋糕,整个塞了进去。
回到岛台边,藤相旬已经切好了一堆剂子。
“擀面杖在架子上。”他下巴点了点。
闻筱竹伸手去拿。
那是一根崭新的擀面杖,枣木的,纹理清晰,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还没怎么吃过油,摸上去有点涩手。
闻筱竹看着擀面杖几秒,轻声问,“以前那根呢?”
“扔了。”藤相旬头也没抬,手里熟练地把剂子按扁。
闻筱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她擀皮的速度很快,左手转皮,右手推杖,几秒钟就是一个圆圆薄薄的饺子皮。
藤相旬包得也不慢,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一捏,就是一个肚大腰圆的饺子,立在篦子上。
两人配合默契,这种安静让闻筱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下班回家,做饭吃饭。
“今天没吓着吧?”藤相旬突然开口。
闻筱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皮擀稍微有点歪。
“没。”她低着头,“她就是那个脾气,咋咋呼呼的。回去我就说了她,以后不会再去了。”
“没事。”藤相旬语气平淡,“老人家心急,能理解。钱的事派出所已经在查了,那个中间人是个惯犯,跑不了。”
“谢谢哥。”
“跟我客气什么。”
一篦子饺子很快包满了。馅料正好用完,但面团还剩下一小块。
“面扔了可惜。”闻筱竹捏着那团面,“我给你包几个太阳吧?炸着吃焦脆。”
这是她老家的吃法,把两张饺子皮合在一起,中间稍微放点盐或者糖,捏个花边,像个太阳。
“随你。”藤相旬去烧水。
“我去拿张报纸垫着,这篦子放不下了。”
闻筱竹擦了擦手,左右看了看。客厅茶几上没有报纸。
“报纸在哪儿?”
“书房好像没有了。”藤相旬在看火,“你去储物柜看看,应该有旧的。”
储物柜在厨房最里面,紧挨着后阳台。
闻筱竹走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堆着些杂物,过期的杂志,还有几个空的鞋盒。
她蹲下身,在一堆旧报纸里翻找。手伸到柜子最深处,想把那摞报纸拖出来。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圆柱形的东西。
闻筱竹愣了一下,把那东西往外拨了拨。
一根擀面杖滚了出来。
正是藤相旬说“扔了”的那根旧的。
它静静地躺在报纸堆里,颜色比记忆中更深,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像是被浸泡过很久,然后又风干了。
“找到了吗?”
藤相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闻筱竹浑身一抖,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回柜子里,滚到了角落。
“找……找到了。”
她转过身,藤相旬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拿着漏勺,正看着她。
“蹲太久了……腿麻。”闻筱竹勉强挤出一个字,把报纸递过去,“给。”
藤相旬接过报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去包吧,水开了。”
他转身走向灶台。
闻筱竹松了一口气,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她不敢再看那个柜子一眼,用脚把柜门踢上,逃也似的回到岛台边。
那几个“太阳”包得歪歪扭扭。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
两人坐在餐桌边吃饺子。醋碟里倒了香油,很香。
但闻筱竹吃不出味道。她满脑子都是那根暗红色的擀面杖。
“不好吃?”藤相旬给她夹了一个。
“好吃。”闻筱竹大口吞下去,“就是有点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九点多了,藤相旬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今晚回去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
闻筱竹收拾碗筷的手停住了。
如果她说回去,他不会拦着。但他会冷冷地看着她穿鞋,然后一个月、两个月不再联系她。而所谓的毛素梅被骗的钱,也会不了了之。
今天他在市委门口给了她天大的面子,救了毛素梅。
这是债。得还。
“太晚了。”闻筱竹低着头,把碗摞在一起,“不回去了。”
藤相旬嘴角勾了一下,起身去了客厅。
闻筱竹洗好碗,擦干净灶台,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她拖延着时间,每一块瓷砖都擦了三遍。
直到再也找不到活儿干。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藤相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看见她出来,他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茶几上。
“过来。”
闻筱竹走过去,站在茶几旁边。
“坐。”
她坐下,坐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藤相旬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
“我去洗澡。”闻筱竹受不了这种沉默,站起身,“一身油烟味。”
她进了卧室,她反手想关门。
一只手撑在了门板上。
藤相旬跟了进来。
“哥?”闻筱竹吓了一跳,“我先洗……”
“不用。”
藤相旬走到床头柜边,抬手摘下了金丝眼镜,折叠好,轻轻放在台面上。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彻底消失,闻筱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了床沿。
藤相旬转过身,看着她。他很高,一米八五的个子,在卧室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投下的阴影足以把闻筱竹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放在腰间。
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清脆,刺耳。
“去床上。”
他抽出了皮带,“趴好。”
小说《九零错爱,权势大佬的掌心囚宠》 第7章 试读结束。
《九零错爱,权势大佬的掌心囚宠》小说章节目录在线试读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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