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我能清晰地听见身边倒吸冷气的声音,
像是无数个微型吸尘器在同时工作。婆婆张兰脸上的慈爱笑容,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一帧一帧地僵硬、碎裂。她低头,
看着手里那本封面设计得异常清新、甚至带点ins风的书。
烫金的几个大字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冰冷的光:《现代女性输卵管结扎术:从入门到精通》。
我的丈夫,沈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猛地站起来,
一把夺过那本书,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忙脚乱地想藏到身后。「姜宁!你疯了!」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英俊的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我没理他。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我的婆婆。她的嘴唇哆嗦着,
那张常年因为算计和苛责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她保养得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本书的封面抓破。
「你……你这个……」她“你”了半天,大概是脑海里恶毒的词汇太多,
一时竟不知该挑哪个。周围的亲戚们,前一秒还在举杯欢笑,恭维着沈家的好福气,
娶了我这么个能干又漂亮的老婆,后一秒全都成了哑剧演员。每个人的表情都精彩纷呈,
震惊、错愕、幸灾乐祸,以及隐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丝丝……快意。「妈,别激动。」
我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渍,声音平静得像在做项目汇报。
「这本书我研究过了,微创手术,恢复快,痛苦小。您这个年纪,新陈代谢慢了,
再操心生孩子的事,对身体不好。」我的语气是那么的诚恳,充满了“科学”与“孝顺”。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张兰的脸上。沈聿快急疯了,
他一手攥着那本“大逆不道”的书,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拉我,手掌带着薄汗,滚烫。
我轻轻一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钉在我的后颈上,那里一定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厌恶。结婚五年,我演了五年的温良恭俭让。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律所合伙人机会,
退居二线做法务总监,只为能准时下班,回家给他们一家人做饭。我生了两个女儿,
安安和优优,可爱又聪明。可是在这个家里,女儿,就是原罪。婆婆的催生,
从二女儿优优出生的第二天就开始了。从旁敲侧击,到明示暗示,再到今天,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用一个十万块的红包作为悬赏,逼我生一个“带把儿的”。她大概觉得,
在这样的公开场合,我为了面子,为了沈聿的面子,一定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笑着应下。
可惜,她算错了。我姜宁,曾经是政法大学辩论队的最佳辩手,我的人生信条里,
从来没有“忍气吞声”这四个字。过去五年,不过是念在沈聿的情分上,
陪他们演一场家庭和睦的戏。今天,我三十岁了。这场戏,我不想演了。「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张兰终于找到了她的词汇,猛地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
那本被沈聿藏在身后的书,也被她一把抢过来,狠狠地摔在地上。「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
娶了你这么个不会下蛋还心肠歹毒的女人!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让我抱孙子,
你安的什么心!」她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餐厅虚伪的平静。我看着地上那本书,书页散开,
正好翻到一页,上面是子宫的解剖图。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那些亲戚们,有的假装看手机,有的低头研究盘子里的花纹,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得像兔子。我的目光最后落在沈聿的父亲,我的公公沈建国身上。
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皱着眉,脸色铁青。他是一家之主,此刻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一种纵容。「妈,您可能误会了。」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不是我生不出儿子,是您的儿子,基因里缺少决定性的Y染色体。
这是高中生物知识,您要是忘了,我可以帮您复习。」「第二,生不生孩子,
是我作为女性的权利,我的子宫,我做主。别说十万,就是一个亿,也买不走我的生育自由。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青紫色的张兰,微微一笑。
「今天是我生日,您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总得回礼。这本书,
代表了我对您最诚挚的祝福——祝您,早日摆脱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安享晚年。」说完,
我拿起我的包。「爸,妈,各位亲戚,我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先失陪了。你们慢用。」
我转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为我奏响的战歌。
我没有回头看沈聿。我知道他一定站在原地,一半是愤怒,一半是茫然。但我不在乎了。
从今天起,那个在他和他的家庭面前,步步退让的姜宁,已经死了。活下来的,
是钮祜禄·姜宁。02.夫妻间的第一次交锋我开着我的白色保时捷,
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行。公司根本没有什么紧急会议。那只是我用来脱身的借口。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直到车停在一个江边的僻静角落。我摇下车窗,
初秋的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进来,吹散了心头那股郁结的火气。手机在副驾上疯狂震动,
屏幕上“老公”两个字,跳得像个催命符。我任由它响,直到它耗尽耐心,归于沉寂。
我知道,接下来会是一场狂风暴雨。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刚才的场景。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就像一个长期穿着紧身衣的人,终于扯开了束缚,
哪怕肌肤暴露在冷风里,那第一口的自由呼吸,也是酣畅淋漓的。过了大概半小时,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呼啸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我旁边。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沈聿从车上下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换掉生日宴上那身昂贵的西装,领带被他扯得歪歪扭扭,
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有种狼狈的英俊。他几步走到我的车窗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玻璃。「下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没动,
只是偏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受伤。
「姜宁,我说下车!我们谈谈!」他的耐心告罄,开始用力拉我的车门。车门锁着,
他拉不开。我们隔着一层玻璃对峙着,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困兽。最终,我还是解了锁。
不是因为我怕他,而是我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他猛地拉开车门,
一股带着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他喝了酒。他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跟我过来!」他把我从车里拖出来,拽到江边的栏杆旁。晚风吹起我的长发,糊了他一脸。
他烦躁地拨开,一双黑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死死地锁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姜宁!」
他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事,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妈被你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哦?她有心脏病?」我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这个法务总监竟然不知道,看来我这个儿媳妇做得真失败,连婆婆的病历都没研究过。」
「你!」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沈聿,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质问我?」
我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如果是,那你可以回去了。告诉你妈,
下次想装病,记得提前去医院开个证明,不然在法律上,这叫碰瓷。」「姜宁!」
他吼得更大声了,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那是我妈!
就算她说话不对,你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吗?你就不能忍一忍,
私下跟我说吗?」「忍?」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江边显得格外凄凉。「我忍了五年,沈聿。
从我生下安安,你妈说女孩子没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时,我忍了。从我怀着优优,
她天天逼我去做B超查性别时,我忍了。从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断了你们沈家香火时,我也忍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我忍到我的职业规划一塌糊涂,我忍到我的朋友都说我活得像个受气包,
我忍到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
像悬赏一个牲口一样,让我给她生个孙子!你还要我怎么忍?!」我一口气吼完,
胸口因为缺氧而剧烈地疼痛起来。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沈聿被我的爆发震住了。
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着我,
眼神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他伸出手,
似乎想帮我擦掉眼泪。他的指尖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酒气。曾经,
这是我最迷恋的味道。我猛地后退一步,再次避开。「别碰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受伤。「宁宁……」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乞求,「我知道你委屈,是我不好,
是我没有处理好我妈那边……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跟她谈的。」又是这句话。
「给我一点时间。」五年了,他永远都是这句话。「沈聿,」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需要你的时间了。从今天起,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和**事,你自己解决。
」「什么意思?」他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安。我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我思考了很久的决定。「我们分居吧。」「然后,
我会请我的律师草拟一份财产分割协议。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包括你名下的股份和房产,
我要一半。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归我。你可以随时探视。」沈聿彻底愣住了,
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姜宁,你……你要跟我离婚?」「不是离婚。」我纠正他,
「是做好离婚的准备。沈聿,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让你在你妈和我之间,
做一个丈夫该做的选择。但你没有。」「现在,轮到我做选择了。」我看着他苍白的脸,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我选我自己,和我的女儿们。」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我的车。
他没有追上来。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江边,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老长,
像一座孤单的雕塑。我知道,今晚,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而我,
是亲手敲碎它的人。03.家庭战争的全面升级我没有回家。
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了个套房。刷卡进门,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我才感觉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袭来。这不是结束,这只是战争的开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浴袍,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和我一样,在婚姻的围城里挣扎的女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我的闺蜜兼律师,秦悦。「钮祜禄·姜,听说你今天大闹天宫了?」
她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消息还挺灵通。」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来一丝灼热的安慰。「你婆家那个三姑六婆组成的八卦网,比5G还快。怎么样,
手撕婆婆的感觉,爽不爽?」「爽。」我诚实地回答,「就是有点费口水。」「干得漂亮!」
秦悦在那边叫好,「对付那种老封建,就不能客气!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离?」「离不离,
主动权不在我这儿了。」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沉静,「我要的是,让他,和他们全家,
都意识到,我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懂了。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秦悦不愧是顶级律师,一点就透,「需要我做什么?离婚协议书,我半小时就能给你发过去。
」「不急。」我摇了摇酒杯,「先帮我做个背调。沈聿父亲沈建国的公司,
最近是不是在竞标城西那个新能源项目?」「哟,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秦悦的语气兴奋起来,「有意思!我喜欢!放心,明天上班前,所有资料都会放在你邮箱里。
」「谢了。」「跟我客气什么。」秦悦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姜宁,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沈聿……你真的放得下吗?」我的手指,
下意识地收紧了酒杯。放得下吗?那个在我大学时,为了给我买一张演唱会门票,
在雪地里站了三个小时的少年。那个在我刚入职场,被上司欺负时,不顾一切冲到我公司,
指着对方鼻子骂的男人。那个在我生孩子时,守在产房外,哭得比我还凶的丈夫。怎么可能,
轻易放下。但是,爱,是会被消磨的。当他一次次在我和他妈的矛盾中选择和稀泥,
当他一次次对我的委屈视而不见,当他一次次说出那句“她是我妈,你多担待点”,那份爱,
就在一点点地被凌迟。「秦悦,」我轻声说,「人不能只靠回忆活着。」挂了电话,
我一夜无眠。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化了精致的妆,穿了最新款的套装,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中午,沈聿的电话又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宁宁,
你在哪?我们谈谈。我妈……她今天一早就去了你公司。」我心里一沉。「她去做什么了?」
「她说……她要去跟你领导谈谈,说你工作压力太大,影响家庭和睦,想让你辞职回家,
专心备孕……」我气得差点笑出声。好一招釜底抽薪!她这是想彻底断了我的后路,
让我成为一个只能依附于她儿子的家庭主婦,任她搓圆搓扁。「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我立刻给前台打了电话。「我是法务部的姜宁,
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位姓张的女士来找我?……是的,她是我婆婆。以后,这位女士再来,
直接告诉她我不在。如果她硬闯,立刻叫保安,并报警,理由是寻衅滋事。」吩咐完,
我直接走进CEO的办公室。我的顶头上司,周总,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看到我,
一点也不意外。「你婆婆来过了。」她开门见山,「她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
建议公司让你休个长假。」「周总,抱歉给公司添麻烦了。」我鞠了一躬,「这是我的家事,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影响到工作。」周总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有一丝欣赏。
「姜宁,我不管你家里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们公司最出色的法务总监。
下个季度的期权激励,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她顿了顿,补充道:「女人,任何时候,
都得有自己的事业。这是我们唯一的铠甲。」我心中一暖。「谢谢周总。」
从周总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充满了电。张兰,你想毁掉我的事业,逼我就范?
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经济独立、精神独立的女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下午,
沈家的家庭会议如期而至。这次,是在沈家老宅。我到的时候,沈聿,公公沈建国,
婆婆张兰,三个人正襟危坐地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表情严肃,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张兰的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天,看到我,立刻撇过头去,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我没理她,
径直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包放在一边。「说吧,今天又是什么主题?」
我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仿佛置身于自己的办公室。沈建国清了清嗓子,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满是威严。「姜宁,你今天去公司闹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他上来就给我扣帽子。「爸,您可能用词不当。」我纠正道,「去我公司闹事的,是妈,
不是我。我只是在维护公司的正常秩序。」沈建国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不管怎么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沈家?」「爸,我也不想外扬。
但妈已经把战火烧到了我的职场,我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她扫地出门吧?」「你!」
「好了!」沈聿打断了我们,「爸,宁宁,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转向我,语气放软:「宁宁,我妈今天去你公司,是她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但是你……你也别再**她了,行吗?」「我怎么**她了?」我好笑地问。
「你……你不该拒绝爸妈的好意,还送那种书……」「好意?」我打断他,「逼我辞职,
逼我生儿子,就是你们口中的好意?沈聿,你的三观,是不是需要重塑一下?」
眼看又要吵起来,一直沉默的张兰突然开口了。「行了,都别吵了。」她擦了擦眼角,
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姜宁,我知道你怨我。但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为了沈家好!」「你现在年轻,不懂。等你老了,没有儿子傍身,
你看谁给你养老送终!」又来了。还是这套陈词滥调。我懒得跟她辩论。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文件,一人发了一份。「这是什么?」沈建国皱眉。
「我的家庭贡献报告,以及,未来家庭责任划分协议。」我平静地开口。「上面详细列明了,
我结婚五年来,为这个家庭付出的时间成本、机会成本,以及因为生育两个女儿,
对我的职业生涯造成的不可逆损失。按照市场价,折合人民币,大约是三百二十万。」
「另外,那份协议里,清晰地划分了我们夫妻双方,以及长辈,
在育儿、家务、财务上的权利和义务。如果各位同意,就签字。签了字,我们还是一家人。」
「如果不同意,」我顿了顿,看着他们震惊的脸,补充道,「那我们就法庭见。」
04.虚伪的和平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和张兰因为震惊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沈聿拿着那份被我命名为《家庭责任白皮书》的文件,
手在微微颤抖。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夫妻之间,家庭内部的付出,
可以这样被**裸地量化成金钱和条款。在他眼中,妻子为家庭的付出,是天经地义,
是爱的奉献。而在我这个律师出身的女人眼中,一切不谈权利和义务的奉献,都是耍流氓。
「荒唐!简直是荒唐!」沈建国第一个爆发,他将那几页纸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发出的巨响吓了张兰一跳。「结婚过日子,你当是签商业合同吗?还量化成本?姜宁,
你书是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爸,您先别生气。」我依旧平静,
「我之所以这么做,恰恰是为了让我们这个家,能更长久地维持下去。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何况是两代人,不同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以前,大家凭感情,凭自觉。结果呢?
结果就是矛盾重重,互相指责。现在,我们把丑话说在前面,把规矩立好。谁该做什么,
谁不该做什么,一目了然。这样,反而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摩擦。」我的话,逻辑清晰,
条理分明。但在他们听来,却是那么的冷酷无情。「我不同意!」张兰尖叫起来,
「你这是想分家!想把我这个婆婆的权给夺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一天,这个家,
就还是我说了算!」「是吗?」我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妈,
这是我两个女儿,安安和优优,未来五年的教育规划和预算。
包括国际学校的学费、七七八八的兴趣班、海外夏令营……总计,大概需要一百五十万。」
我转向沈聿:「沈聿,这笔钱,按照法律,我们夫妻一人一半,你没意见吧?」
沈聿张了张嘴,没说话。我继续说:「当然,如果爷爷奶奶愿意为孙女的未来投资,
我们也非常欢迎。但是,投资,就要讲回报。比如,放弃对我们小家庭内部事务的干预权,
放弃对我的生育指手画脚的权利。」我看着张兰,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妈,您看,
您口中的‘权力’,其实也是有价码的。您想说了算,可以。拿钱来买。」张兰的脸,
瞬间变得惨白。一百五十万。对于他们这个殷实的家庭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但要让他们为了两个“赔钱货”的孙女,花这么多钱,还要搭上自己的“权力”,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场谈判,最终在沈聿的“和稀泥”中不欢而散。「宁宁,
你别逼我爸妈了。爸,妈,你们也少说两句。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以后再谈。」
他把我拉出了老宅。坐在车里,他疲惫地捏着眉心。「宁宁,你一定要这样吗?
把家里搞得跟战场一样。」「不是我要这样,」我看着他,「是你们逼我这样。沈聿,
我只是在用你听得懂,也让你父母听得懂的方式,来捍卫我的底线。」他沉默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和平。我搬回了家。张兰不再对我冷嘲热讽,看见我,
甚至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不再提生儿子的事,也不再对我做的饭菜挑三拣四。
饭桌上,她甚至会主动给安安和优优夹菜,尽管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沈聿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暴风雨过去了。他开始像以前一样,下班后会从背后抱住我,
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闻我头发的香气。「老婆,辛苦了。」他的呼吸温热,
喷洒在我的颈侧,带来一阵熟悉的战栗。若是以前,我或许会心软,会靠在他怀里,
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我轻轻推开他。「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我转身回房,留下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神黯淡。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在拿乔。他不懂,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我开始执行我的B计划。我变得比以前更加“贤惠”。我每天准时下班,
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变着花样给全家人做可口的饭菜。我对张兰,更是“无微不至”。
我给她买昂贵的保健品,带她去高级美容院做SPA,甚至主动挽着她的手,陪她去逛街。
在所有的亲戚朋友面前,我扮演着一个“幡然悔悟”的孝顺儿媳。
张兰一开始还对我心存戒备,但渐渐地,在我的糖衣炮弹和众人的夸赞声中,
她开始飘飘然了。她开始觉得,是我怕了,是我在讨好她。她在我面前,
又开始恢复了那种颐指气使的姿态。而我,始终微笑着,顺从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打开电脑,看着秦悦发来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沈建国的公司,“宏发建设”,最近确实在竞争城西那个价值上亿的新能源项目。
而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启明集团”。巧的是,启明集团的法务总监,
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李哲。一个曾经疯狂追求过我,却被我拒绝了的男人。
我看着李哲的照片,拨通了他的电话。「喂,李学长吗?我是姜宁。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惊喜的声音。「姜宁?真的是你!我好,我好。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想请你帮个忙。」我开门见山。「你说,
只要我能做到!」他毫不犹豫。我笑了。鱼儿,上钩了。
05.丈夫的疑心沈聿最近很不对劲。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早。以前,
他总有应酬不完的饭局,打不完的球赛。现在,他几乎是踩着点下班,然后立刻回家。
他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稔,而是多了一种探究,
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仿佛在重新认识我这个结婚了五年的妻子。他开始抢着做家务,
笨拙地学着拖地,洗碗时打碎了好几个盘子。他会给我买我曾经随口提过的鲜花,
会在我加班时,默默地给我准备好夜宵。甚至,他开始尝试着辅导女儿的功课,
尽管那些鸡兔同笼的数学题,让他这个公司高管头疼得直抓头发。他在讨好我。
用一种笨拙而又急切的方式。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或许会感动,会觉得他终于浪子回头,
懂得了我的辛苦。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他不是良心发现。他是在害怕。
他害怕我真的会离开,害怕这个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家”,会分崩离析。这天晚上,
我刚洗完澡,穿着丝质的睡袍从浴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沈聿站在卧室中央。他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
属于他身上的雪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他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宁宁。」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梳妆台。
他跟了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他的胸膛滚烫,隔着薄薄的睡袍,烙得我皮肤发烫。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呼吸灼热。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种属于成年男女之间,
最原始的渴望。他想要我。用身体的亲密,来粉饰我们之间已经出现的巨大裂痕。
这是他最擅长的,也是最偷懒的方式。我僵着身体,任由他抱着。镜子里,
映出我们交缠的身影。男人的占有,女人的冷漠。构成了一副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你想聊什么?」我冷冷地开口。「聊聊我们。」他的吻,细细碎碎地落在我的脖子上,
肩膀上,激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宁宁,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以后,
我什么都听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像是撒旦的低语。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然后,我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了他。「沈聿,」我转过身,
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在床上就能解决的吗?」
他被我推得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你了。」「想我?」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是想念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妻子,还是想念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生育机器?」「姜宁!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事实,往往都不好听。」
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甩在他面前。照片散落一地。每一张,
都是我和李哲在一起的画面。在咖啡馆,在餐厅,甚至在他公司楼下。照片的角度很刁钻,
看起来,我们举止亲密,相谈甚欢。沈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弯腰,捡起一张照片,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谁?」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哲。我大学学长,
现在是启明集团的法务总监。」我坦然地回答。「你找他做什么?」「叙旧。」「叙旧?」
他冷笑一声,将照片狠狠地摔在地上,「叙旧需要谈笑风生?叙旧需要他送你回家?姜宁,
你当我是傻子吗?」他一步步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这就是我的丈夫。他不相信我的忠诚,不反思自己的问题,
却轻易地相信了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他宁愿相信我出轨,也不愿相信,
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如果我说是呢?你会怎么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和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然后娶一个愿意给你生儿子的女人,
让你妈抱上她心心念念的孙子?」沈聿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我,嘴唇翕动,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神里,愤怒、嫉妒、痛苦、不甘,交织在一起,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知道,我的话,刺中了他最脆弱的神经。「姜宁,」他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别这样……我们之间,不是非要走到这一步……」
「那要走到哪一步?」我反问,「回到过去吗?沈聿,你回不去了。」我捡起地上的照片,
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放回抽屉。「这些照片,是你找人拍的吧?」他没有否认。
「花了多少钱?沈聿,你宁愿花钱请**来怀疑我,也不愿意坐下来,
好好听听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走吧,我累了。」
我下了逐客令。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很久。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步下楼,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他走了。
我瘫坐在地毯上,眼泪终于决堤。沈聿,你永远都不知道。我见李哲,不是为了背叛你。
而是为了,毁掉你父亲最在意的项目,让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家庭,尝一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06.猎物上钩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和沈聿陷入了彻底的冷战。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不再试图讨好我,看我的眼神里,
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疑云和戒备。而我,也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我的全部精力,
都放在了我的“狩猎计划”上。周末,我以带女儿去游乐园为名,
实际上却是约了李哲在附近的一家亲子餐厅见面。安安和优优在儿童区玩得不亦乐乎,
我和李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咖啡。几年不见,李哲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
变得成熟稳重。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又精明。「真没想到,
你都当妈妈了。」他看着不远处我的两个女儿,眼神里有一丝感慨,「她们很可爱,像你。」
「谢谢。」我笑了笑,「你呢?结婚了吗?」「还没。」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眼光太高,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脸上。我假装没看见。
我知道他对我有想法,但这正是我需要的。一个男人,只有在对一个女人有所图的时候,
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学长,上次电话里说的事……」我切入正题。
「宏发建设竞标城西项目的事,对吧?」他推了推眼镜,「这个案子现在是我在负责。怎么,
你对这个也感兴趣?」「不瞒你说,」我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愁容,「宏发建设,
是我公公的公司。」李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最近,家里闹了点不愉快。」
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我的脆弱和无助,「你也知道,女人在婆家,总有些身不由己。
他们……想让我辞职,回家生三胎。」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学长,
我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份工作了。如果我公公的公司拿下了这个项目,
他们肯定会更有底气逼我。所以……」我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懂了。李哲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姜宁,」他缓缓开口,「商场不是儿戏。
这个项目对我们启明也很重要。我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来了。我就知道,
他不是大学时那个单纯的毛头小子了。他是个商人,商人,只讲利益。「好处就是,」
我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你会得到一个让你满意的回报。以及……一个感谢你的人情。
」我的笑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李哲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答应你。宏发建设的标书,我看过,漏洞百出。他们想赢,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不过,」他话锋一转,「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你说。」
「宏发建设的技术方案里,有一个关于环保评估的数据,做得特别漂亮,漂亮得有点假。
我怀疑他们数据造假,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如果你能帮我拿到原始数据……那他们就彻底没戏了。」我心里一动。
原始数据……沈建国是个极其多疑的人,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放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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