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完鱼刺,霍北辰良心发现似的替蒋以宁找来了医护人员。
局里的医护人员处理完伤口离开后,狭窄的器材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霍北辰坐在行军床边,视线紧盯着蒋以宁裹满纱布的右手。
警犬抓得很深,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她手臂上因为严重过敏泛起的成片红疹还没消退,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直到此刻,他脑子里才回响起刚才局医那句“再这么折腾下去,这只拿枪的手就彻底废了”。
“以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软了些许,伸手想碰一碰她的指尖,快挨到的时候又收了回来,“你不该跟她置气,白洛没上过一线,性子是娇弱了点。”
蒋以宁侧头看着墙上斑驳的霉斑,一声没吭。
她这种死气沉沉的闷葫芦样,比以前拍桌子大吵大闹更让霍北辰火大。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官腔:
“过两天市局要办建局周年庆功宴,你也得出席,把你这副丧气脸收一收,别让省厅的领导看我们市局的笑话。”
庆功宴在市局大礼堂举行。
大厅里灯光璀璨,霍北辰端着酒杯跟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谈笑风生,白洛顶着“烈士遗孤”和“天才侧写师”的名头跟前跟后,笑得花枝招展。
谁也没去搭理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抹幽灵的刑侦队长。
直到联欢环节,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
大红花落到霍北辰手里时,一个喝高了的缉毒老警起哄:
“霍局,给大伙儿交个底,这辈子干过最没规矩、最出格的事是在哪?跟谁啊?”
在一片哄笑声中,霍北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三年前,新婚夜。”
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三年前霍北辰风风光光娶了霸王花蒋以宁。
“那天晚上,”他没理会周围人的脸色,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蒋以宁,“在城郊的安全屋里,跟白洛。”
场面瞬间冷得能结冰。
白洛满脸通红地推了他一把:“北辰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实话实说而已。”霍北辰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四面八方的目光全扎在蒋以宁身上——同情的、看笑话的、鄙夷的。
她手里捧着个一次性纸杯,指尖凉透了,脸上却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好像他们嘴里说的那场荒唐事,跟她这个原配妻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鼓声又响,花传到了蒋以宁手里,有人故意使坏问:
“蒋队,霍局平时最当宝贝供着的东西是什么?答不上来得罚唱一首啊。”
霍北辰最宝贝的东西?
她以前以为是他第一次立功受奖的那把老式配枪,后来以为是白洛,再后来……她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都抓不住了。
颅内那块弹血压迫得她反应迟钝。
她想了半天,最后木然地摇摇头:“我忘了。”
只能按规矩罚唱。
她站起来,磕磕巴巴地唱了一首军旅老歌《驼铃》,声音沙哑破裂,连调子都跑到了天上,大厅里却没人敢笑出声。
霍北辰看着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以前在警校是出了名的领唱,声音嘹亮清脆,怎么现在……
更让他觉得心慌的是,她眼里那种迷茫和空洞,根本装不出来。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庆功宴散场,外面下起了秋雨,冷得刺骨。
霍北辰让局里的司机先开着那辆警用越野车送白洛回宿舍,转头冷冷地看着蒋以宁:“你反省得还不够,自己走回去。”
她没反驳,木讷地点了点头,踩着单薄的平底鞋走进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身子。
常服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上,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脸颊。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里,脚下一滑,重重地崴了脚踝。
霍北辰坐在返回来接她的越野车里,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模糊的小黑点。
雨势太大,后视镜很快就被雨水糊住了。
他心烦意乱地摸出一根烟点上,对司机吼了一声:“开慢点!”
车子几乎是怠速在爬,可后视镜里一直没出现那个人影。
“掉头!”他终于忍不住拍了车门。
车子开回原地时,蒋以宁已经倒在了一个泥水坑里,不省人事。
她脸白得像纸,浑身湿透,包扎伤口的纱布被泥水泡得稀烂,脖子上的红疹子成片地往外冒。
霍北辰把她从泥水里捞起来抱上车时,只觉得怀里的人烫得像个火炉。
市医院的急诊室里,老大夫的脸色铁青:
“高烧四十度,急性肺炎并发严重过敏,手上的伤口也重度感染了……再晚送来半个小时,这人就交代了。”
“霍局长,我上次就跟你交了底,她脑子里有爆炸留下的旧伤,身子骨早就熬空了,你这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霍北辰站在抢救室的推拉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插着管子的人。
她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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