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真的来了。
其实不是我报的警——我还没来得及拨通电话。巧合的是，小区隔壁发生了盗窃案，巡警正好路过，听到别墅里的争吵声，便按了门铃。
我悄悄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在警察进门的前一秒，把它扔进了楼梯旁的盆栽里。
“怎么回事？”为首的警察皱着眉，扫视着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沈国栋不愧是**湖，瞬间换上了温文尔雅的面具：“警官，没事，就是家里孩子闹脾气。”
周婉清赶紧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小女儿不懂事，我们正教育她呢。”
沈明月也立刻恢复了那副柔弱模样，依偎在林屿怀里，小声啜泣着。
只有我，站在楼梯上，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还挂着泪痕——那是前世残留的眼泪，此刻成了最好的道具。
“警官，”我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他们逼我签器官捐献同意书。”
一句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两个警察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什么？”
“思思！你别胡说！”沈国栋急了，连忙上前辩解。
“我没有胡说。”我走下楼梯，把那份同意书递给警察，“您看，我已经签了，但他们不满意，因为我加了条件。”
警察接过同意书，仔细看了起来。
看到附加条款时，年轻警察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年长的那位则深深看了我一眼。
“附加条件确实……比较特殊。”年长警察斟酌着措辞，“但这不构成强迫，只要签字时你是自愿的——”
“我不是自愿的。”我打断他，举起手机，“我有录音。”
录音再次被播放出来。
客厅里又一次陷入寂静，只有手机里传来家人一句句“劝说”的声音，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警察听完，看向沈国栋等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沈先生，这涉嫌强迫捐献，是违法的。”年长警察语气严肃，“这次算家庭纠纷，我们不追究，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们会依法处理。”
他转而看向我：“小姑娘，你需要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吗？或者，你需要申请保护？”
我看着沈国栋铁青的脸，周婉清哀求的眼神，还有沈明月藏在林屿怀里、一闪而过的怨毒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警官。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
“只是，”我看向沈国栋，声音清晰而坚定，“从今天起，我会搬出去住。”
“什么？！”周婉清尖叫起来，“思思，你要离家出走？”
“不是出走，是独立。”我平静地说，“我已经二十岁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国栋咬牙切齿：“你敢！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我笑了。
前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吓住，乖乖签了同意书，之后被他们软禁在家，直到被送上手术台。
今生，这句话对我来说，毫无杀伤力。
“好啊。”我轻快地答应，“那就断绝关系吧。”
“你说什么？”沈国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断绝父女关系。”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既然你们只把我当作器官储存器，那这样的亲情，我不要了。”
周婉清哭了起来：“思思，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是爱你的啊！”
“爱我？”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凉，“妈妈，你记得我今年二十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
周婉清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记得。”我替她回答，“但你知道姐姐想要最新款的爱马仕包，因为你上个月就订好了。”
“你知道爸爸想要哪幅字画，因为你在拍卖会图册上做了标记。”
“你知道林屿喜欢什么咖啡，因为家里永远备着他最爱的豆子。”
“但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轻声说，“你甚至不知道，我对青霉素过敏。”
周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前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手术前，他们忘了告诉医生我的过敏史，差点让我在麻醉时丢了性命。
“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我说，“我只是沈明月的备用零件。”
“现在，这个零件要走了。”
我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十分钟后，我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了下来。
箱子里只装了几件衣服、笔记本电脑、证件，还有一张照片——我和外婆的合影。
外婆是三年前去世的，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过我的人。
临死前，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三叮嘱：“思思，离开这个家，越远越好。”
前世，我没听。
今生，我听了。
走到门口时，林屿拦住了我。
“思思，别冲动。”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哀求，“明月真的需要你。她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手术台上他冷漠的眼神。
“那就让她等死吧。”我淡淡地说。
林屿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比得上你们吗？计划五年，就为了要我的命。”
“我没有——”
“林屿，”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和沈明月的事。”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也知道，你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了。和我订婚，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近我、监视我，最后——取走我的心脏。”
林屿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提高，让客厅里的人都能听见，“因为我不瞎，也不傻。”
“林屿，告诉沈明月，她的戏该演完了。”
“还有，转告她一句话——”
我看向沙发上面无血色的沈明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姐姐，你以为的病弱白月光人设，还能撑多久？”
“我等着看你，从天堂跌进地狱的那天。”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沈家门前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咯”的声响。
像是一道裂痕，从此将这个家，一分为二。
而我，再也不会回头。
—
我在城西的老城区租了间公寓。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墙壁有些斑驳，家具也很简单，但每天早上能晒到充足的阳光，这就够了。
用外婆留给我的钱付了三个月租金——那笔钱藏得很隐蔽，沈家的人都不知道，是我最后的底牌。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重生的第三天，我已经走出了第一步：离开沈家，撕破脸皮，让他们知道，我沈思思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了。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前世，他们精心策划了五年，就为了夺走我的心脏。今生计划败露，以他们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屿说沈明月的病情恶化，应该没说谎。她等不了一年，所以，他们一定会用更极端的手段来逼我就范。
而我，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第四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陈的女律师，四十多岁，穿着干练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精明。
听完我的叙述，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沈**，你的情况……很特殊。”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你说家人计划杀害你，夺取你的心脏，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我坦白道，“但我有录音，能证明他们强迫我签署器官捐献同意书。”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播放给她听。
陈律师听完，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这已经涉嫌强迫、威胁。虽然不足以证明杀人意图，但可以申请保护令。”
“不，”我摇头，“我不要保护令。”
“那你要什么？”
“我要反击。”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陈律师，我想请你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起草一份正式的声明，宣布我与沈家断绝关系，并公开那份器官捐献同意书的附加条款。”
“第二，收集沈国栋商业上的不法证据——他做地产起家，手里不可能干净。”
“第三，调查林屿的医疗记录。我怀疑，他利用职务之便，为沈明月伪造了病情证明。”
陈律师深深看了我一眼：“沈**，你知道做这些需要多少费用吗？而且，这等于向你整个家庭宣战。”
“我知道。”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全部积蓄。够吗？”
陈律师看了看银行卡，又看了看我，沉默片刻后，伸出手：“够启动资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去了图书馆。
前世，我学的是设计，对商业、医疗一窍不通。但现在，我必须尽快了解这些领域的知识，才能找到他们的破绽。
我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查阅地产行业的常见黑幕、医疗系统的漏洞，还有器官移植的相关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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