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把一份“家庭AA制”合同拍在我面前时,我才十岁。从此,一碗米饭五毛,
一度电一块二。连我高烧39度,他都逼我签下“布洛芬贷款协议”,年化利率24%。
后来,他公司破产,跪着求我。我拿出他亲手拟定的合同,笑着告诉他:“按规矩,赡养费,
一天一百,先付后吃,概不赊账。”【第一章】“林芥,6月餐饮费,合计一百八十二块五。
住宿水电费,摊分一百二十块。总计三百零二块五,从你爸的抚恤金里扣。”继父张伟,
穿着他那身永远笔挺的白衬衫,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计算器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面前摊着一个账本,上面用黑色的水笔,一笔一划,
记录着我的每一口呼吸需要付出的代价。我妈刘芸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哎呀,孩子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是应该的。
”她把果盘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却唯独不敢放在我的面前。因为水果,
是需要额外计费的。“长身体也得有成本意识。”张伟头也不抬,“刘芸,你就是太感性,
不懂得家庭资产的优化配置。亲兄弟明算账,才能让家庭这部机器精密运转。
”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张莉,瘫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闻言嗤笑一声:“就是,
我爸这叫财商教育。不像某些人,只会吃白食,整个一不良资产。
”她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充满了鄙夷。我垂着眼,沉默地扒拉着碗里最后几粒米饭。
胃里像是坠着一块铁,沉甸甸的。十岁那年,我妈带着我爸那笔用命换来的三十万抚恤金,
嫁给了张伟。进门的第一天,张伟就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家庭成员权责协议》,
俗称“家庭AA制”。他说,这是为了培养我“独立自主”的品格。可这份协议,
只针对我一个人。张莉可以随便吃零食,用最贵的护肤品,
因为张伟说:“莉莉是我投资的优质股,未来会有高回报。”而我,
是我爸抚恤金的“代持人”,是这个家的“债务方”。我妈一开始也哭过,闹过。
但张伟总有办法让她屈服。“刘芸,你也不想林芥以后成为一个只会啃老的废物吧?
我这是用我先进的理念,在雕琢她。”“我们是一家人,我的不就是你的?
钱放在我这里统一管理,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渐渐地,我妈沉默了。
她开始帮着张伟说话,甚至在我偶尔表露不满时,会惊慌失措地捂住我的嘴。“芥芥,听话,
你张叔叔是为你好。”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仅存的温热,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吃完饭,我默默地收拾碗筷。张莉忽然大叫一声:“哎呀,我的**版球鞋!
谁把油滴上去了!”她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碗,指着鞋柜上那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
鞋面上,果然有一滴黄豆大小的油渍。“林芥,是不是你!你赔我!”我甚至没有路过鞋柜。
但我知道,辩解是没用的。在这个家里,只要出了问题,责任人永远是我。张伟走了过来,
扶了扶眼镜,像个公正的法官。“莉莉,别急。林芥,这鞋子一千八,
属于家庭公共财产损耗。按照协议,责任人应承担全部维修或折旧费用。我查一下,
这款鞋的二手折旧率是……”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张莉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我妈欲言又止的懦弱。
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就在这时,我的额头一阵滚烫,天旋地转。我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爸,你看她,还装病!”张莉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快步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惊呼:“哎呀,好烫!孩子发烧了!”张伟皱了皱眉,
那种审视“资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发烧了?先量体温。家里有医药箱,
但里面的药品属于预备医疗资金,动用需要走流程。”我妈慌忙找来体温计,三十九度二。
她急得快哭了:“得赶紧吃药啊!要不去医院吧!”“去什么医院?”张伟打断她,
“一点小病,吃片布洛芬就行。林芥,你过来。”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盒布洛芬,抽出一板,
然后又拿出了他的账本和笔。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着什么。
“兹有林芥,因个人原因(发烧)需借用家庭储备药品布洛芬缓释胶囊两粒,
合计人民币五元。此为借款,约定年化利率24%,按月计复利。待借款人有偿还能力后,
连本带利归还。”他把那张纸和笔,连同两粒药,一起推到我面前。“来,签个字,
按个手印。这是为了让你记住,任何东西都是有成本的,包括你的健康。”我的世界,
在那一刻,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我抬起头,
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一脸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作为“教育家”的自得。
张莉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我妈站在一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就是我的家。这就是我的亲人。我笑了。在三十九度的高烧里,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然后,我拿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张荒唐的“欠条”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林芥。又用力地按下了我的红手印。我拿起那两颗药,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嘴里,
就着满腔的恨意与冰冷,硬生生咽了下去。从今天起,你们教我的每一笔账,我都会记下。
连本带利。【第二章】高中三年,我活得像一台精密的计算器。张伟的账本越来越厚,
记录着我青春期里每一次微不足道的“消费”。一包卫生巾,三块五。一套校服,八十五。
甚至连高考报名费,他都给我记上,并且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这属于风险投资,
如果你考不上好大学,这笔钱就成了坏账,你要承担全部损失。”我不再有任何情绪,
只是麻木地点头,签字,然后回到我的小房间,关上门,一头扎进题海里。我房间的灯,
是这个家里耗电量最低的。因为我要攒钱。张伟每个月会从我爸的抚恤金里,
象征性地给我五十块“个人自由支配资金”,前提是我上个月的“家庭贡献”达标——比如,
包揽全部家务,并且水电用量低于额定值。我把这些钱,一分一分地存起来。存钱罐,
是我爸留下的一个旧铁盒。高考前夕,张莉因为跟人打架,把对方的头打破了,
对方家长索赔五万。我妈哭着求张伟想办法。张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
他把目光投向了我。“林芥,你爸那笔抚恤金,还剩最后十万了。你看,莉莉是你姐姐,
她现在有难,我们是不是应该……”“不行。”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用如此明确的口气,
拒绝他的“提议”。张伟的脸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我说不行。”我平静地重复,
“按照《家庭成员权责协议》第三章第七条:个人在外产生的侵权纠纷及债务,
由个人承担全部责任。家庭不负有连带责任。”我甚至能背出具体的条款。
因为那份协议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刻在我的骨头里。张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用他自己制定的规则来堵他的嘴。“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莉莉是你姐姐!
”“法律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看着他,“协议上,我们是独立的经济个体。”“你!
”他气得指着我,“你吃的住的,哪样不是我给的!你个白眼狼!”“我吃的每一粒米,
住的每一平方,都从我父亲的抚恤金里付了费,并且有你的账本为证。”我站起身,
直视着他,“张叔叔,是你教会我,凡事都要讲契约精神。”说完,我没再看他铁青的脸,
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门外,传来张伟的咆哮,张莉的哭闹,和我妈无助的啜泣。
**在门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害怕,是兴奋。这是我第一次,用他铸造的矛,
戳破了他虚伪的盾。原来,反抗的感觉,是这样的。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张伟一家人比我还紧张。当我在官网上查到“712分,全省排名48”时,
整个客厅都凝固了。张莉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张伟的震惊只持续了三秒,
立刻换上了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面孔。“我就说,我的教育方法是没错的!
压力才能催生动力!林芥,你今天能有这个成绩,百分之八十的功劳,要记在我头上!
”他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在各种亲戚群里炫耀。“我女儿,林芥,考了712分!清北稳了!
”他已经开始自然而然地称呼我为“我女儿”。我妈激动得热泪盈眶,
拉着我的手:“太好了,芥芥,你终于熬出头了!”我抽出我的手,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熬出头?不,好戏才刚刚开始。当晚,张伟破天荒地在高级餐厅订了位置,
说是要为我“庆功”。席间,他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亲戚们的恭维,仿佛考上清北的是他自己。
酒过三巡,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我。“林芥啊,你考了这么好的成绩,是咱们家的骄傲。
接下来填志愿,就填金融,毕业了进投行,前途无量。你放心,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给你出了!”他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不过呢,咱们还是老规矩,亲兄弟明算账。
我也得给你签一份‘大学教育投资协议’。我供你读完大学,毕业后,你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要上交给我,持续十年。这叫‘股权回报’,很公平,对不对?”周围的亲戚们纷纷附和。
“张伟想得真周到。”“是啊,林芥,你继父这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那张被酒精熏得发红的脸,和他眼底深处毫不掩饰的贪婪。他以为,
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小女孩。他以为,这张“名校录取通知书”,是他未来十年,
乃至更久的提款机。我轻轻放下筷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微微一笑,看着张伟,一字一句地说道:“张叔叔,谢谢你的‘好意’。”“不过,
我不需要。”“我已经申请了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以及国家的助学贷款。
从我年满十八岁那天起,我们的‘家庭AA制’协议,就已经自动终止了。我不再需要,
也绝不会再花你们一分钱。”【第三章】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被冻结的油彩,滑稽又难看。“你……你说什么?”“我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从法律上讲,
你对我没有抚养义务。从协议上讲,我们的经济关系已经两清。”“你!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杯盘乱响,“林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没有我,
你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吗?我供你吃供你住这么多年,你现在想一脚把我踹开?
”“供我吃住的钱,是我父亲的抚恤金。”我平静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每一笔,
都在你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觉得有异议,我们可以请第三方审计机构,
来核算一下那三十万,以及这八年来的通货膨胀和利息。”“审计”两个字,像一盆冷水,
瞬间浇灭了张伟一半的火气。他眼神闪烁,不敢再接话。因为他心里清楚,那笔钱,
他早就挪用得差不多了。账本做得再漂亮,也经不起查。我妈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压低声音哀求:“芥芥,别说了!快给你张叔叔道个歉!都是一家人,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一家人?”我看着她,眼神冰冷,“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逼我签贷款协议的时候,
你跟我说,要守规矩。”“现在,我只是在遵守他亲手定下的规矩,有什么错?
”我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这场所谓的“庆功宴”,最终不欢而散。回到家,张伟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我妈身上。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算是白养她了!”“我早就说过,
这丫头心眼多,你还不信!”张莉在一旁煽风点G火。我妈的哭声,和他们的咒骂声,
混杂在一起,从门缝里传进来。我戴上耳机,将这一切隔绝在外。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纸。
那是我凭着记忆,复刻下来的,张伟这八年来所有的账目。还有那张,我高烧时签下的,
“布洛芬贷款协议”。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我爸的那个旧铁盒里。这些,都是我的勋章。
也是他们未来的墓志铭。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没有让任何人送。我妈想来,
被张伟拦住了。“让她自己去!有本事,就别再回来!”他隔着门对我吼。我连回头都没有。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包裹了我的全身。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金融、法律、管理学……我选修了所有我认为有用的课程。我拿着最高额的奖学金,
课余时间做三份**,炒股,参加各种创业比赛。大二那年,我用自己赚来的第一桶金,
和同学合伙开了一家小小的咨询公司。我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忘了“家”的存在。偶尔,
我妈会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我钱够不够花。我总是回答:“够了,我很好。”然后,
她就会在张伟的催促下,开始旁敲侧击。“芥芥啊,你姐姐最近想报个英语班,
你看……”“莉莉交了个男朋友,
想买个新手机……”“你张叔叔最近生意上有点周转不开……”每一次,
我都会用同样的话术打断她:“妈,我的钱都是通过合法劳动和投资赚来的,
每一笔收入都要交税,每一笔支出都要记账。我现在还是学生,没有多余的资金可以外借。
”电话那头,总会传来张伟压抑的怒骂。我只是平静地挂掉电话。大三那年暑假,
我因为一个项目没有回家。一天深夜,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芥芥,你快回来吧!你姐姐……你姐姐出事了!”张莉跟着她那个小混混男朋友,
学人玩“仙人跳”,结果被对方识破,不仅被打了一顿,还被反过来敲诈二十万。对方说,
拿不出钱,就把张莉的视频发到网上去。“你张叔叔的公司去年就亏了,
家里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芥芥,妈求你了,你救救你姐姐吧!她要是出了事,
我也不活了!”我妈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妈以为我挂了电话,
开始在那头绝望地呼喊我的名字。“妈,”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先别急。”“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有一次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
奖品是一个很漂亮的文具盒。张莉非要抢,我不给,她就把文具盒摔坏了。
”“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住了。我替她回答:“你说,
姐姐不是故意的,你是妹妹,就应该让着姐姐。”“还有一次,
张伟诬陷我偷了他钱包里的一百块钱,要把我送去派出所。你跪下来求他,不是为我辩解,
而是求他‘不要毁了孩子的前途’。”“妈,每一次,你都选择牺牲我。”“现在,
你的好女儿,你全心全意爱护的那个女儿出事了,你又想起了我。”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电话那头。
“芥芥……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什么意思,你很清楚。
”我顿了顿,说出了那句盘桓在我心中多年的话。“你想要钱,可以。
”“把我爸那三十万抚恤金,以及这十几年的利息,先还给我。”“另外,
我们家不是一直讲究‘契约精神’吗?”“我这里,也有一份账单,想跟你和张叔叔,
好好算一算。”【第四章】我妈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了。“林芥!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张伟张莉林芥》夏雨夏沫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夏雨夏沫)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