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开始变得焦虑。
周子谦那番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他送钱，周子谦不要。
他许诺，周子谦不听。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团棉花，看似柔软，却能化解掉他所有的力道，让他有劲无处使。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不知道周子谦手里，到底还掌握了多少东西。
张扬的那些破事，就像一个悬在他头顶的炸药桶。
而引线，就握在周子谦手里。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王侍郎等人，商议对策。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王侍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周子谦，就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我们必须想办法，除掉他！”
“除掉？”张维冷哼一声，“怎么除掉？他现在是新科状元，圣上眼里的红人，又是宋瑾的外甥。我们没凭没据，动他一下试试？”
一个心腹幕僚献策道：“大人，既然硬的不行，不如来软的。”
“哦？怎么个软法？”
“周子谦不是号称清高，不爱钱财吗？那女人呢？”幕僚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英雄难过美人关。找个绝色的女子，送到他府上，不怕他不就范。”
张维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不错。”
于是，第二天，京城最有名的“醉春风”里，最当红的头牌姑娘，苏怜月，便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任务。
一份足以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厚礼，和一张周子谦的画像。
“只要你能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让他成为我们的人，”幕僚对苏怜月说，“尚书大人保你脱去奴籍，风光出嫁。”
苏怜月看着画像上那个俊秀儒雅的年轻人，妩眉一笑。
“大人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苏怜月拿不下的男人。”
一场针对周子谦的“美人计”，悄然展开。
在一个微雨的傍晚，周子谦下值的路上，与一辆受惊的马车“巧遇”了。
马车上，一位绝色佳人跌落下来，正好摔在他面前。
脚踝“不慎”扭伤，楚楚可怜。
一切都像戏文里写的那么巧。
周子谦温和地扶起了她，叫了马车，将她送回了“醉春风”。
全程，他都保持着君子般的距离，彬彬有礼，目光清澈。
苏怜月有些意外。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人能在她面前，如此坐怀不乱。
但她并不气馁，反而更激起了好胜心。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制造各种“偶遇”。
有时是在书画铺，有时是在茶楼，有时是在湖边的柳树下。
她时而与他探讨诗词歌赋，时而为他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她将一个才貌双全、身世可怜的风尘奇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子谦对她，始终以礼相待。
会与她谈论诗文，会赞美她的琴技，但仅此而已。
他的眼神，永远像一汪平静的湖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这让苏怜月，第一次感到了挫败。
这天晚上，她按照计划，假意醉酒，在周子谦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
她想用一场苦肉计，来彻底敲开这个男人的心防。
月光下，周子谦的身影，准时出现了。
苏怜月摇摇晃晃地迎了上去，带着一身酒气，倒向他怀里。
“周大人……”她媚眼如丝，声音娇软。
周子谦扶住了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苏姑娘，你喝醉了。”
“我没醉……”苏怜月的手，攀上了他的脖颈，“我只是……只是心里苦。”
“大人，怜月身在泥沼，却心向光明。初见大人，便觉如沐春风。若是……若大人不嫌弃，怜月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大人……”
她说着，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这番情景，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周子谦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姑娘，你脖子上的这块玉，成色不错。”
苏怜月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暖玉。
这是张维的心腹，交给她的信物。
“是……是家传的……”她有些心虚。
“是吗？”周子谦的嘴角上扬。
“我倒觉得，这玉的样式，很像吏部王侍郎，前几日常戴的那一块。”
苏怜月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周子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一直在看她演戏！
“演完了吗？”周子谦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下次，找个聪明点的。”
他轻轻推开苏怜月，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扶过她的手。
然后，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苏怜月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明白。
她不是猎人。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悲的诱饵。
而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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