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川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对着面前的王主任开口。
“王主任,我今天的梦有些不一样。我梦见清苒给我过了生日,又和我告别。”
王主任在病历本上记下贺景川的话,声音有些欣慰。
“这说明催眠治疗是有效的,你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已经开始接受苏清苒的离开了。”
贺景川扯了扯嘴角,说不出话,也笑不出来。
王主任轻叹一声:“贺先生,如果可以,你别再回去那座房子里了,你将自己困在那座屋子里三年,这不是健康的哀悼方式。”
贺景川还是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不健康,可除了用这种方式见到苏清苒,他还能怎么办?
若不是父母朋友强逼着他来医院,他甚至根本不想治疗。
辞别医生后,贺景川带着新开的药回了家。
穿过散发着陈旧味道的小巷,贺景川站在了熟悉的楼栋前。
他和苏清苒在三楼的小两室住了将近五年,贺景川执着地认为,有苏清苒的地方,才是家。
所以他把这一整栋楼都买了下来,把这里的一切都保持在苏清苒没有出事前的样子。
好像这样,他就还能等到苏清苒。
贺景川进了门,随手把药放在鞋柜上,就抱着苏清苒最喜欢的豚鼠玩偶躺在了床上。
这只玩偶苏清苒抱了五年,已经沾上了她的味道。
贺景川脸颊蹭着玩偶,喃喃自语:“苏清苒,我接受你的离开了吗?”
贺景川闭上眼,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回忆苏清苒的死亡。
三年前,贺景川和苏清苒大吵一架。
彼此像两只愤怒的刺猬,把狠话当做尖刺,狠狠伤害对方。
贺景川说完分手后,苏清苒拖着行李箱便摔门而去。
贺景川毫不在意地转身进了厨房。
他们吵过太多次、闹分手太多次,但他们谁也不会真的分手。
贺景川想,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他冷着脸开始做菜,心里念叨苏清苒太不理智,总是不管不顾地发善心,保护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又想着等苏清苒气消回家了,再把身份的事好好和她解释。
一阵忙活下来,贺景川发现自己做的都是苏清苒爱吃的菜。
没放花生的宫保鸡丁、多放了酱油的清蒸鲈鱼、黏黏糊糊的可乐鸡翅……
贺景川皱了眉,难怪苏清苒总是气性那么大,是他把她宠坏了,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却还是迁就着苏清苒来。
贺景川叹了口气,数着时间等苏清苒回家吃饭。
可是他等啊等,没等来苏清苒,只等来警察的电话。
“请问是苏清苒的家属吗?请你现在来市医院一趟。”
贺景川心高高提起来,心里还生了几分火气。
苏清苒又去哪儿做好人好事了?怎么还受伤了?
他想,这次他一定要好好说苏清苒一顿。
可抵达市医院时,贺景川却没瞧见苏清苒。
通知他过来的警察,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怜悯和沉重。
警察说:“节哀。桦林街广告牌倒塌,苏小姐为了救广告牌下的孩子牺牲了。她的遗体在太平间,我带你过去。”
贺景川只觉得自己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死了?苏清苒死了?
贺景川嘴角勾起讥嘲,他都说了发善心也要看情况量力而行,不听他的话,可不得出事。
贺景川张嘴,想说,带我去吧,我去看看那个不省心的家伙。
可是他薄唇开合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睛更是蒙着层雾,被血红盖住。
警察上来扶他:“先生,先生你还好吗?先生?”
贺景川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说:“带我去见她。”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抖得厉害,走路都困难。
贺景川是被警察扶到太平间的。
看着冒着冷气的遗体冷藏柜,贺景川忍不住想,苏清苒最怕冷了,冬天手脚冰凉,总是钻进他怀里取暖,这里这么冷,苏清苒怎么受得住?
扶着他的警察冲太平间管理员点点头,对方上前,拉开左下角的小格子。
贺景川步履蹒跚地走过去,一眼,便看见了苏清苒满目疮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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