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出口,面试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鹏的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他大概是觉得,终于找到了可以彻底击溃我的突破口。
毕竟,在一个推崇精英主义的环境里,原生家庭往往是另一张看不见的学历证书。
如果我的父亲是一位学者、一位官员,或者是一位成功的商人,那么我的“大专学历”或许能被解释为“个性”或者“叛逆”。
但如果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体力劳动者,那么我的“大专学历”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阶层烙印”。
他期待的,就是后一种答案。
他想看到我脸上露出窘迫、难堪,甚至是羞愧的神情。
然后,他就可以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宣判我的“死刑”:「小伙子,很遗憾,你的背景和我们公司的要求不太匹配。」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白水,轻轻抿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的大脑更加清醒。
我在想我爸。
我想起小时候,他总是一身灰尘地从工地回来,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像两块粗糙的砂纸。
他会把我举过头顶,用他那扎人的胡茬蹭我的脸,哈哈大笑着说:「儿子,记住,人这辈子,站直了,别趴下!活儿干得漂亮,比啥都强!」
他的身上,总是混杂着汗水、烟草和混凝土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我无比安心的味道。
「怎么?不方便说吗?」孙鹏见我沉默,追问了一句,语气里的不耐烦和讥诮又加重了几分,「还是说,你父亲的职业,让你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把“难以启齿”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故意羞辱我。
我缓缓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孙总监,我父亲的职业没什么难以启chǐ的。」我故意模仿着他刚才的咬字,然后话锋一转,「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描述,才能让你这样一个……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理解他的工作。」
我的反击同样不带脏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他那可怜的优越感。
“一直坐在办公室里”,这句话等于在说他脱离实际,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门外汉。
果然,孙鹏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你只需要直接告诉我他的职业名称和工作单位。」他敲了敲桌子,语气生硬,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我父亲啊……」我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个包工头。」
“包工头”三个字一出口,孙鹏先是一愣,随即,那压抑不住的鄙夷,就从他的眼神和嘴角彻底泄露了出来。
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充满了优越感的嘲笑。
他甚至向后靠去,发出了“嗤”的一声。
「包工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摇着头,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猜到结局的闹剧,「江源,我得承认,你真的很会包装自己。刚才那番话,差点让我以为你是哪个建筑世家出来的子弟,只是不屑于拿学历说事。」
「搞了半天,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拿起笔,在我的简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那个叉,就打在“大专”两个字的上面。
动作充满了仪式感,像是在告诉我,我的这场面试,到此结束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我们会把你的简历放入人才库,有合适的……嗯,岗位时,再联系你。」
这套说辞,是职场里最委婉也是最残忍的拒绝。
“合适的岗位”,潜台词就是,那些不需要学历、不需要背景、谁都能干的底层岗位。
但我没有动。
我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孙总监,」我开口道,「面试还没结束吧?您不还没问我父亲的名字吗?」
孙鹏愣住了。
他大概觉得我的反应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被如此羞辱,被明确拒绝,我不应该立刻灰溜溜地站起来走人吗?为什么还赖着不走,还纠结一个包工头的名字?
一个包工头的名字,重要吗?
「一个包工头的名字,」他嗤笑着说,几乎是把我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有什么好问的?是叫江富贵,还是叫江建军?」
他随口编了两个他认为非常符合“包工头”身份的名字,充满了年代感和乡土气息。
我的眼神,在那一刻,终于冷了下来。
之前所有的平静和淡然,都像是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坚硬冰冷的礁石。
「孙总监,我提醒你一句。」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在这个行业里,有时候,一个人的名字,比他的职位更重要。」
「我父亲,」我看着他那张错愕的脸,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他叫,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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