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林满星就爬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摸进厨房,怕吵醒隔壁屋的婆婆和顾承骁。昨晚她兴奋得半宿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今天的摆摊计划。
木薯粉面团昨晚就搓好了,用湿布盖着没硬。她点上煤油灯,把指甲盖大小的珍珠搓得更均匀,还别出心裁地捏了几个兔子形状——这是给纺织厂那群女工看的,女人嘛,谁不喜欢可爱的小东西?
“起这么早?”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林满星吓得差点把面盆掀了。
顾承骁倚在门框上,穿着件无袖白褂子,露出手臂上虬结的伤疤。他右腿微跛,但站姿比电线杆还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吓人。
“我…我准备出摊。”她紧张地攥着面疙瘩,”建国哥,你不是说陪我去吗?”
“嗯。”他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气,”先煮一碗我尝尝。”
林满星赶紧开火。珍珠下锅,糖浆勾兑,这次她学精了——昨晚那箱崂山汽水只有六瓶,不能浪费。她用小勺舀了一滴香精混进糖浆里,又加了点甘蔗汁,让甜味更有层次。
最关键的”冒泡”环节:她找了个洗干净的玻璃瓶,用汽水瓶盖当量杯,一碗甜汤里兑上半勺汽水。气泡在碗里”滋滋”地冒,珍珠跟着翻滚,在煤油灯下像会发光。
顾承骁接过碗,没急着喝,先看了看碗底。
“粗瓷碗?”
“嗯,供销社处理瑕疵品,一块钱六个。”林满星老实交代,”反正不是饭店,没人会端着碗底看。”
顾承骁瞥她一眼,仰头喝了。
这一次他喝得很慢,喉结滚动,像是在品。林满星紧张得手心冒汗,这男人舌头毒,要是他说不行,今天这摊就甭想摆了。
“香精多了。”他放下碗,”桔子味盖住了甘蔗香。”
林满星心里咯噔一下。
“但珍珠有嚼劲。”他添了句,”汽水泡过后不腻,适合夏天。”
那就是…过了?
“两点。”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纺织厂八点上班,七点就要到门口占位置。去晚了,城管科的老李头会赶人。第二…”他顿了顿,从裤兜里摸出个小本本,”这是我转业证,你摆在摊子上。”
林满星接过那红皮本本,翻开,里面钢印戳得清清楚楚:某军区侦察连副连长,顾承骁,因伤退役。
“这是…”
“有人查,你亮出来。”他声音平淡,”就说给伤残军人创收,响应国家号召。”
林满星嘴巴张成O型。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顾承骁还有这心眼。这招太狠了,1985年个体户政策刚放开,但”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悬着,有了这层身份,谁敢动她?
“建国哥…”她感动得想哭。
“别哭。”他转身回屋,”吃完面就走。锅我刷。”
林满星这才发现,灶上还温着两碗面,荷包蛋卧在青菜上,金黄流油。
这男人…什么时候煮的?
七点十五分,纺织厂大门口。
云港市纺织厂是市里最大的厂子,三千多工人,上下班比赶集还热闹。门口早就摆了几家早点摊:卖豆浆油条的,卖包子馒头的,还有个王翠花的”老字号糖水铺”,支着大红伞,雇了两个小伙计,排场大得很。
林满星的三轮车是借邻居的,板车改装,上面搁了块木板当操作台。她选了个离厂门最近的位置,又不敢太近——怕挡着上班的道。
“就这儿。”顾承骁指挥,”你把转业证挂起来。”
林满星照做,红本本挂在三轮车把上,迎风招展。
“承骁?”一个穿工装的大肚子男人走过来,”真是你?”
“吴主任。”顾承骁点头,声音难得有温度。
纺织厂后勤主任吴爱国,前世对林满星不错,她摆摊时没少关照。可那时候她不识好歹,嫌人家多管闲事。现在看,人家是冲着顾承骁的面子。
“你这是…”
“我媳妇,林满星。”顾承骁介绍,”做点甜汤,给厂里职工添个早饭。”
“添得好!添得好!”吴爱国笑得眼睛眯成缝,”咱们厂门口就缺个像样的甜品。这位小嫂子,你这卖啥?”
“珍珠甜汤!”林满星脆生生应道,”两毛钱一碗,能当水喝还能当饭吃!”
她掀开锅盖,一股甜香混着汽水味飘出来。正好一群女工说说笑笑出厂门,闻到味儿都停住了。
“啥东西?还冒泡?”
“大姐,尝尝?”林满星舀了一小碗,递给打头的胖女工,”不收钱,尝鲜!”
胖女工狐疑地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哟,这圆子有嚼劲!”
“这叫珍珠!”林满星拿起一碗完整的,展示给众人,”用木薯粉做的,配甘蔗糖浆,加了崂山汽水,夏天喝最解暑!”
“两毛钱?给我来一碗!”胖女工掏出两张壹角纸币。
开张了!
林满星手都在抖,舀珍珠、倒糖浆、加汽水,一气呵成。胖女工端着碗咕噜咕噜喝完,一抹嘴:”再来一碗!给我家那口子带一碗!”
“好嘞!”
人群轰地围上来。
两毛钱不贵,女工们每天工资一块二,花两毛买个新鲜不心疼。而且这甜汤真不一样,汽水的**感让人精神一振,珍珠又能嚼,喝着过瘾。
七点四十五,上班的**响起,但围着她三轮车的人没散。
王翠花那边的小伙计急了,跑过来吆喝:”包子!刚出笼的大肉包!”
没人理。
林满星忙得脚不沾地,珍珠一碗接一碗地舀。她带来的三十碗分量很快就见底了,后面还有人喊:”小嫂子,还有吗?”
“没了没了!明天请早!”她笑得脸都僵了,手里攥着一把毛票,心怦怦跳。
数钱的时候,她手都在哆嗦。三十碗,两毛一碗,总共六块。成本多少?木薯粉三毛,糖是自己家的,汽水一瓶五毛兑了三十碗,平均一碗两分不到。
净赚五块四!
1985年,一个正式工一个月才三十六块,她半天就赚了人家六分之一的工资!
“建国哥,我们成功了!”她转头想找顾承骁分享,却发现他不在边上。
不远处,顾承骁正和吴爱国蹲在墙根抽烟,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吴爱国不停点头,还拍了拍顾承骁的肩膀。
林满星没多想,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她要把今天赚的钱藏好,再去黑市淘点木薯粉。汽水只有五瓶了,得省着用,或者想想能不能用糖精和凉白开仿制气泡感…
“站住!”
一声尖利的喝骂,林红梅带着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冲过来。
“就是他!投机倒把!无照经营!”林红梅指着三轮车,吊梢眼得意得快飞起来,”同志,这女的一早上赚了五六块,黑心钱!”
两个红袖章是街道办城管科的,板着脸:”营业执照呢?”
林满星心里一沉。1985年个体户营业执照不好办,她本来想着先摆几天,赚了钱再去办。
“同志…”她挤出笑,”我这是给伤残军人家庭创收,你看,这是我丈夫的转业证…”
“转业证不是营业执照!”红袖章严肃道,”根据国家规定,无照经营属于投机倒把,东西没收,人带走!”
林红梅在旁边煽风点火:”对!没收!这锅这碗,都是赃物!”
她早就眼红死了,自己男人窝囊,一个月才挣二十几块,林满星凭啥半天赚五块?今天非得把她摊子砸了!
眼看红袖章要搬东西,一只手按住了三轮车。
顾承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从衬衫口袋里摸出另一个红本本。
“营业执照没有。”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但这个,同志要不要看看?”
红本本翻开,里面钢印赫赫:伤残军人证,级别二等甲级。
“我这条腿,在边境排雷没的。”顾承骁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国家给我三百块伤残补助,我媳妇用三块钱起家,想给我养孩子攒点奶粉钱。同志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去派出所,让所长评评理。”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所长姓李,叫李卫国,是我老连长。”
两个红袖章脸色变了。
李卫国是战斗英雄转业,在云港市警界出了名的铁面无情,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这要是闹到他跟前…
“咳,既然是军属创业…”一个红袖章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那也要注意影响,早点去把执照办了。”
“三天之内。”顾承骁点头,”我亲自去办。”
“那就好,那就好。”两人转身就走,多一眼都不敢看。
林红梅傻眼了:”同志?你们怎么走了?她这是投机倒把啊!”
“大嫂。”顾承骁转向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媳妇投机倒把,那您丈夫上个月在黑市倒腾粮票,算什么?”
林红梅脸色煞白。
“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不明白?”顾承骁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随手翻开,”七月三号,倒腾五十斤粮票,获利十五元。七月八号,帮二道贩子牵线买卖木材,拿回扣八元。要不要我继续念?”
这小本子林满星见过!前世顾承骁有个习惯,把打听到的消息都记在本上。她嫌他鬼鬼祟祟,原来…
林红梅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承骁…堂妹夫…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林满星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笑得温柔,”堂嫂这玩笑开得真大,差点把我摊子砸了。这样吧,你赔我一块钱精神损失费,这事就算了。”
“一块?!”
“嫌少?”林满星眨眨眼,”那让街道办同志回来重新评评理?”
林红梅咬着牙,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壹圆纸币,拍在林满星手里,转身就跑,那背影狼狈得像被狗追。
林满星捏着那一块钱,笑得肩膀直抖。
“建国哥,你早就知道她要来闹?”
“嗯。”顾承骁把伤残军人证收好,”所以她男人那本子,我记了半个月。”
林满星倒吸一口凉气。
这男人…前世她怎么瞎了眼,以为他是个闷葫芦?
“回家。”他推着三轮车,”下午带你去补办个体户执照。”
“哎!”
日头升到头顶,纺织厂门口又恢复平静。王翠花的大红伞下,她眯着眼看着远去的夫妻二人,胖脸上的肉抖了抖。
“去,”她吩咐伙计,”打听打听,那女的是谁家的。两毛钱一碗的糖水,敢抢我的生意?”
伙计应声而去。
王翠花端起自己的糖水抿了一口,突然”呸”地吐出来。
“怎么不甜了?”
她不知道,她的时代,正被一个会冒泡的甜汤,悄悄撬开一条缝。
3执照、秘方和跳河的女人
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林满星手里多了个红本本。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几个字烫得她手心发热,经营范围一栏写着”冷热饮品制售”,有效期五年。
“这就…办完了?”她有点恍惚。前世她见过太多跑三个月办不下执照的人,怎么到顾承骁这儿,打个招呼盖个章,前后不到半小时?
“嗯。”顾承骁把军官证揣回兜里,”老连长的弟弟在这当科长。”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满星却听出了门道。前世她死前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知道什么叫”人脉就是钱脉”。顾承骁这条腿虽然瘸了,但他那张网和那颗心,比谁都活泛。
“建国哥,”她拽拽他袖子,”你帮我这么多,就不怕我再跑一次?”
顾承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像要把她看穿:”你还会跑吗?”
林满星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跑了,跑不动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前世跑了一辈子,跑到最后桥洞底下,野狗都嫌她肉酸。这一世,她就想踏踏实实把钱赚了,把日子过好,把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个笑回去。
“那就行。”他继续往前走,”下午去供销社,我弄个三轮车指标。”
“指标?”林满星眼睛亮了。
1985年,自行车都要票的年代,三轮车指标比金疙瘩还金贵。有了指标,就能买那种带篷子的正规三轮车,比借邻居的板车体面多了,还能遮风挡雨。
“用伤残军人名义申请,有政策照顾。”顾承骁解释,”但你得出钱,一辆要一百八。”
林满星心里咯噔一下。她今天赚了五块四,加上顾承骁借的二十,拢共才二十八块四。一百八,天文数字。
“我…我慢慢攒。”她咬咬牙,”一个月,不,二十天!”
“不用。”顾承骁从衬衫内袋摸出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我出,算我入股。”
林满星呼吸都停了。
那沓钱,她粗略一数,至少三百块。顾承骁一个退伍伤残军人,哪来这么多钱?
“别瞎想。”他看穿她心思,”部队给的伤残补助三百,我没动。加上转业安置费,还有以前的积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本来打算,你非要离,我就用这钱,在镇上买个房自己过。”
林满星鼻子一酸。
前世她只知道顾承骁后来有钱,但不知道他的钱是这么一分一厘攒下来的。在一个女人身上耗光了所有希望,还能攒下这么多钱,这男人得有多强的自制力?
“建国哥,”她抽抽鼻子,”你放心,这钱算你入股,年底分红,我让你当万元户!”
万元户,1985年最响亮的名号。
顾承骁嘴角又扯了扯,这次林满星看清楚了,是笑。
“先当千元户再说吧。”
回到家,林满星一头扎进厨房。
营业执照有了,三轮车指标有了,下一步就是扩大生产。今天三十碗不够卖,明天至少准备一百碗。但问题来了——木薯粉不够了。
她今天用的那包是原主买的,只剩半斤。供销社没这玩意儿,得去黑市淘。黑市在哪?她前世知道,在云港市西关菜市后面的小巷,但一个年轻女人去,铁定被宰。
“妈!”她喊王秀芬,”咱家还有木薯粉吗?”
“那东西金贵,谁家常吃?”王秀芬在堂屋纳鞋底,”你问这个干啥?”
“我做生意要用。”林满星老实交代,”没有木薯粉,做不了珍珠。”
王秀芬针线停了一停:”黑市有,但贵。一斤要一块五,还掺假。”
林满星心里算了笔账。一碗甜汤用珍珠一钱,一百碗就是十斤,光成本就十五块,占她现在资金的一半。不行,得找货源。
她正琢磨,院门”砰”地被推开。
“林满星!你给我出来!”
是王翠花。
糖水铺老板娘叉着腰站在门口,胖脸上的肉抖得像波浪。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伙计,手里拎着空碗。
“王姨?”林满星迎出去,”您这是…”
“别叫我姨!”王翠花把碗往地上一墩,”你自己尝尝,这什么味儿!”
碗里是半碗没喝完的珍珠甜汤,珍珠泡得发胀,糖浆分层,最上面浮着一层白沫。
“王姨,这是…”
“别装傻!”王翠花指着鼻子骂,”你今天在纺织厂门口卖的就是这玩意儿?珍珠?我看是面疙瘩!还兑汽水?你知不知道汽水一瓶五毛,你两毛一碗,喝了让人拉肚子怎么办?”
她嗓门大,街坊邻居都探头探脑。
“王姨,我的甜汤…”林满星想解释。
“你的甜汤有问题!”王翠花一锤定音,”我今天就代表了云港市饮食行业,警告你——无照经营、食品安全不达标,你再敢摆摊,我就举报到工商局!”
林满星明白了。
这是来砸场子的。
王翠花的老字号在云港市开了十年,垄断了厂门口这片儿的甜品生意。她一碗糖水卖三毛,林满星卖两毛,还更新鲜好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人家能不急?
“王姨,我有执照。”林满星掏出红本本,”食品安全…要不您现场看着我做?”
王翠花噎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丫头片子动作这么快。
“有执照又怎么样?”她硬撑着,”你用料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秘方,来路不正!”
这帽子扣得就大了。1985年,”来路不正”四个字能压死人。
林满星脑子转得飞快,正琢磨怎么破局,顾承骁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布包,”啪”地扔在地上。
“王老板。”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寒气,”您说我媳妇用料不明,那您的糖水用的是什么料?”
布包散开,里面是几个玻璃瓶,装着白色粉末。
“这是我昨天从您铺子里买的糖水,送去我战友开的化工厂化验的。”顾承骁慢条斯理地说,”您猜怎么着?这白色粉末,学名糖精,化学名叫邻苯甲酰磺酰亚胺,甜度是蔗糖的三百倍,但吃多了,伤肝伤肾。”
他顿了顿,看向围观的邻居:”国家去年就发文,糖精不能用于婴幼儿食品。王老板,您这糖水,没卖给过厂里职工的孩子吧?”
王翠花胖脸”唰”地白了。
她确实用糖精,因为便宜。一斤糖精兑水能当一百斤白糖用,成本少一大截。这事在行业内是潜规则,但没人敢捅破。
“你…你血口喷人!”她声音都抖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工商局的同志会查。”顾承骁把瓶子捡起来,”我这还有化验报告,盖了公章的。王姨要是想看,我现在就能去工商局。”
王翠花腿软了。
她看明白了,这个瘸腿男人不是个普通退伍军人。他懂法,有关系,还有证据。真闹起来,她老字号的名声就完了。
“算…算你狠!”她一挥手,带着伙计灰溜溜走了。
邻居们”嗡”地议论开。
“原来王翠花用糖精?怪不得我家娃喝了总说肚子疼!”
“顾家这媳妇厉害啊,有证有据,还会做新玩意儿。”
“那瘸腿男人更厉害,不动声色就把人治了。”
林满星听着,心里对顾承骁的佩服又上一层。
“建国哥,那化验报告…”
“假的。”顾承骁转身回屋,”我战友在化肥厂,不是化工厂。瓶子里的就是糖精,我昨天去她铺子买的,倒出来装的。”
林满星惊得下巴要掉。
这男人…空手套白狼?
“吓唬她而已。”顾承骁解释,”她做贼心虚,不敢深究。但你得抓紧时间,三天之内弄出真本事,让她没法反击。”
“什么真本事?”
“真材实料。”他看着她,”你的珍珠甜汤是好,但太容易仿制。你得有别人学不会的。”
林满星懂了。
产品护城河。
前世那些连锁品牌为啥能做大?因为有独家配方。她这珍珠甜汤,木薯粉、糖浆、汽水,三样东西傻子都会配。王翠花今天被吓住了,明天缓过神来,照样能仿制。
她得搞出点新花样。
下午,顾承骁真弄来了三轮车指标。
一辆崭新的带篷三轮车停在院门口,绿油油的漆,能遮风挡雨。林满星围着车转了三圈,摸了又摸,像摸着自己孩子。
“建国哥,这钱我一定还你!”
“不急。”他从车上搬下个麻袋,”先看看这个。”
麻袋解开,里面是几十斤木薯粉,还有几包她没见过的粉——红薯粉、玉米淀粉、糯米粉。
“黑市朋友给的,各种原因处理的货,便宜。”顾承骁说,”你琢磨琢磨,哪种粉做珍珠最好。”
林满星眼睛又红了。
这男人想得比她还周全。不是把钱扔给她就完事,而是把解决问题的工具都准备好了。
“我…我现在就试!”
她抱着粉钻进厨房,一下午蒸、煮、搓、尝,废掉十几斤粉,终于试出最佳配比:七分木薯粉,两分红薯粉,一分玉米淀粉。这样搓出来的珍珠,既有嚼劲又不容易泡烂,关键是成本低。
晚上,她又熬了三种糖浆:甘蔗糖浆、红糖浆、还有用桂花和白糖熬的桂花糖浆。
顾承骁尝完,指了指桂花糖浆:”这个香,但成本高。你用甘蔗浆做基础款,两毛一碗。桂花浆做升级款,三毛。”
“升级款?”
“嗯。”他眼里有光,”同样的珍珠,不同的糖浆,价格差一毛。但成本只差三分。”
林满星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男人的商业头脑,比她这重生者还灵光。
“建国哥,你以前…还学过做生意?”
“没。”他低头擦桌子,”在部队,管过后勤采购。一样的罐头,从不同的渠道进,差价能养活一个排。”
林满星明白了。
前世她嫌弃这个男人闷,嫌弃他瘸,嫌弃他没前途。她不知道,他经历的战场,比她想象的商场残酷一百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建国哥,”她小声说,”谢谢你。”
顾承骁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嗯”了一声,又继续擦。
夜风吹进来,带着股河腥味。云港市靠海,晚上潮气重。林满星收拾好碗筷,准备回屋睡觉,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扑通”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河里。
紧接着,是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她冲出门,看见隔壁河汊子边,一个人影在水里扑腾。
“建国哥!有人跳河!”
顾承骁比她快,一瘸一拐地冲过去,扑通一声就跳进水里。他右腿使不上劲,但左手臂力量惊人,几下就游到那人身边,拽着头发往岸边拖。
林满星赶紧跑过去帮忙。
被救上来的是个中年女人,面黄肌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看样式是纺织厂的。
“孙二妮?”顾承骁认出来了,”你怎么…”
女人趴在地上吐水,哭得撕心裂肺:”我也不想死…可厂里说我偷纱线,要开除我…我男人瘫在床上,娃才三岁…我死了,他们还能领抚恤金…”
林满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来了。前世孙二妮就是这两天跳的河,但没救过来。她死后,纺织厂真给家属发了抚恤金,可那点钱,够干什么?
“孙姐。”她蹲下来,”你会干啥?”
孙二妮愣愣地看着她。
“搓珍珠,会吗?”林满星伸出手,”我一天给你一块五,管午饭。你干不干?”
一块五,比纺织厂工资还高五毛。
孙二妮不哭了,睁大眼睛:”我…**!”
“那行,明天早上六点,来我家。”林满星扶她起来,”今晚你先回去,别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孙二妮被她的话震住了,浑浑噩噩地走了。
顾承骁浑身湿透地站在河边,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喷嚏。
“建国哥,快回去换衣服!”林满星拽他,”别感冒了!”
“你雇她?”他问。
“嗯。一个人搓珍珠太慢,有人帮忙,我能多做一百碗。”她解释,”而且…她可靠。”
“你怎么知道?”
林满星没法说前世的事,只能含糊:”看她眼睛。想死的人,眼里没光。她还有。”
顾承骁没再追问,转身往家走。林满星跟在后面,听见他低声说了句:”胆子挺大。”
不知是说孙二妮,还是说她。
回到家,王秀芬已经睡了。林满星烧了热水给顾承骁擦身,他不让,自己躲屋里换了衣服。
林满星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压抑的咳嗽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一百碗甜汤,需要十斤珍珠。她一个人搓到天亮也搓不完,有了孙二妮,就能在五点前准备好。但问题来了——三轮车一次只能带一百碗,卖完就得回来取,效率太低。
她得想办法,让工人愿意等,愿意排队。
或者…送货上门?
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前世那个桥洞,野狗在撕咬她的身体。但这一次,有人拉住了她。
是顾承骁。他把她从狗嘴里抢出来,背在背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建国哥,”她趴在他背上问,”我们去哪?”
“回家。”他说,”回我们的家。”
林满星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窗外天蒙蒙亮,才五点。她爬起来,发现厨房里已经有人。
顾承骁在劈柴,汗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灶台边摆着一碗煮好的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建国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他擦擦汗,”六点钟要去码头接货。”
“接什么货?”
“汽水。”他言简意赅,”崂山汽水厂,昨天批给伤残军人的福利,一个月五十箱,每箱六瓶。我全要了。”
林满星瞪大眼睛。
五十箱,三百瓶汽水!她的冒泡甜汤,能做三千碗!
“建国哥,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他劈开一根木柴,”伤残军人福利,只给成本价,一瓶一毛。我算了,比你自己兑糖精划算。”
林满星脑子里嗡嗡响。
一毛一瓶,一碗甜汤用半勺,成本才一分!这比用香精兑水还便宜!
“但有个条件。”顾承骁说,”这批汽水月底必须用完,不然福利取消。你,能卖完吗?”
三千碗,一个月,平均每天一百碗。
“能!”林满星斩钉截铁,”我还能卖更多!”
顾承骁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就好。”他劈完最后一根柴,”孙二妮来了,在门外等。你出去看看。”
林满星冲出去,看见孙二妮抱着个三岁女娃,局促地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干净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林…林老板。”她怯生生喊。
“叫满星就行。”林满星拉她进门,”娃也带来了?”
“家里没人看…”
“那就放这。”林满星抱起女娃,”咱们边搓珍珠边带娃,不耽误。”
她转身回厨房,没注意到顾承骁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不见底。
“林满星。”他忽然喊。
“嗯?”
“你说,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她回头,晨光洒在她脸上,左眉那颗红痣像会发光。
“一个月?”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建国哥,你等着,月底我让你当万元户。”
说完她钻进了厨房,没听见顾承骁低声说了句:”万元户…傻子。”
可他的嘴角,分明是扬起来的。
院门外,林红梅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切,吊梢眼眯成一条缝。
“雇人了?还买了三轮车?”她嘀咕着,”不行,得告诉王翠花。这丫头,翅膀硬了。”
她转身,朝糖水铺的方向跑去。
厨房里,林满星正教孙二妮搓珍珠,三岁女娃坐在灶台上,捧着一碗桂花糖浆喝得满脸都是。
“孙姐,”林满星忽然问,”你认不认识被纺织厂开除的女工?”
“认识…好几个…”
“那你去问问,有谁愿意来我这干活,一天一块五,比厂里工资高。”她眼里闪着光,”我要组建一支…娘子军。”
孙二妮不懂什么叫娘子军,但她看懂了林满星眼里的火。
那火,能把这天,都烧了。
小说《八零之我会冒泡的甜汤》 八零之我会冒泡的甜汤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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