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月色走回禅房。
青石路上的银霜沾了鞋尖,凉丝丝的,却压不住脸上的滚烫。
方才在听竹院的一幕幕,在心头绕来绕去,挥之不去。
我回到自己房里时,柳杏还在睡。
躺回床上,我盯着帐顶发呆。
方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他坐在烛光里,圣洁如佛子,可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菱翘,清醒点。红姨教过你:这一行最忌讳的,是动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柳杏就把我从床上挖起来,“霍小娘,今儿是头七,得去灵堂上香。”
“孙嬷嬷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人已经被她按在铜镜前梳头。
镜子里那张脸带着宿倦,眼底微微发青,昨夜里辗转半宿的痕迹藏都藏不住。
柳杏一边给我绾髻,一边小声说,“今儿来的亲戚多,听说连几位族老都要来。”
柳杏轻手轻脚地替我理好孝服,鬓边只簪了一朵素白绢花,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楚楚。
我想了想,却将白花摘下。
只素着满头青丝,微微扯散两缕鬓发,让它们柔柔贴在我颊边。
“走吧。”我拢了拢衣袖,抬脚往外走,步子依旧放得极轻,每走一步,都微微摇晃。
灵堂里早已燃着长明烛,烛火跳动,映着老侯爷的灵位。白幡在风里轻轻摇曳,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到的时候,灵堂里已经有不少人。
几位族老坐在侧边的椅子上,三太爷依旧是一副寿星佬的慈祥模样,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还是冷冰冰的。
几个穿麻戴孝的亲戚女眷跪在灵柩两侧,手里捏着帕子,时不时呜咽两声。
我由柳杏扶着,走到灵案前,拿起三炷香,借着烛火点燃,烟气袅袅,熏得我眼睛微微发涩。
我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心里却半点悲戚也无,只盘算着今日会不会遇见随月生,又该以何种模样见他。
正想着,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清冽的冷梅香飘过来,像一缕寒泉,瞬间漫过周身的浊气。
我心头一跳,指尖的香灰落了一点在手上,烫得我微微一颤,却不敢抬头,只垂着眼,看着身前的青砖。
是随月生。
他也穿着一身粗麻孝服,腰间的草绳勒得越发显得细腰长腿。
长发用一根素玉簪束着,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走到灵案前,动作行云流水地取香、点燃、跪拜,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世子的矜贵与端正,与这肃穆的灵堂,浑然一体。
我偷偷抬眼,从睫毛缝里看他,他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清透,下颌线的轮廓冷硬,唇瓣还是那般淡色,只是想起昨夜那抹艳红,心口便又是一阵悸动。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可我分明感觉到了——他在看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灵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哭灵,有人烧纸,有人低声交谈。我跪在女眷队伍的最末,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蒲团。
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会落过来。
不是一直看着,是那种……那种若有若无的,时不时飘过来的一眼。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我不敢抬头,只把身子跪得更直些,下巴收得更低些,让侧脸的线条更柔些,更乖些。
过了一会儿,我悄悄抬起眼,从睫毛缝里看过去。
他正在和三太爷说话。三太爷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微微侧着头听,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
可就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
和我撞个正着。
我心里一惊,连忙垂下眼。
可已经晚了。他看见了。他知道我在看他。
我的脸有点烫,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又抬起眼。
他还站在那里,还在和三太爷说话。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看我。
……
不知过了多久,三太爷起身离开了。随月生一个人站在灵柩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我跪得腿有点麻,悄悄动了动膝盖。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身影走了进来,他身上淡淡的松花香飘过来,打破了灵堂里的微妙。
是随云起。
他就在我身边叩头,上香。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他方才一直在看你。”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侧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二爷还满意么?”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直起身,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欲走。
与我擦身而过的刹那,指尖故意在我腰侧轻轻划过。
我一阵颤栗,却不敢躲开,只能任由他的指尖在衣料下流连。
随云起感受到我的反应,满意勾了勾唇角,抬步离去。
灵堂里的烛火依旧跳动。
随月生坐在一侧,目光看似落在灵位上。
可我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在我和随云起身上。
他的眼底,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随月生终于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香,和身旁的管家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只是一顿。很短。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可就是那一顿的功夫,他的目光落下来,在我身上浅浅一停。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
可我看在眼里,却觉得心尖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霍小娘。”柳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跪了这么久,腿该麻了吧?奴婢扶您去歇歇?”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
她扶着我站起来,我的腿确实麻了,站都站不稳。她半扶半架着我,往后头的偏殿走。
偏殿里设了几处帷帐,是给女眷们休息用的。柳杏扶着我走进一顶帷帐,让我坐下,又去给我倒茶。
我坐在那里,揉着发麻的膝盖,脑子里还是方才那一幕。
帷帐被人掀开。
我以为柳杏回来了,抬起头——
是随云起。
他站在帷帐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二爷?”我站起身,笑得没心没肺,“您怎么来了?这可是女眷休息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一步跨进来。
帷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帐子里忽然暗下来,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光线,落在他的肩头。
他就那样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
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墙。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小说《禁欲世子,每天都想弄死我!》 第10章 试读结束。
禁欲世子,每天都想弄死我!阅读_禁欲世子,每天都想弄死我!《菱翘随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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