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年老色衰的贵妃。
在我八十岁这年，七十七岁的皇上突然翻了我的牌子。
太监来传话的时候，我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云贵妃，接旨。”
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我昏昏欲睡的耳膜。
我睁开浑浊的老眼，看着眼前这个粉面无须的小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贵妃？
哦，是在叫我。
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宫里的人，如今都叫我“那位”或者“冷宫里那个老的”。
我身边的两个老宫女，一个八十八，一个九十，比我还老。她们颤颤巍巍地想扶我起来，结果差点把我一起带倒。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别忙活了。
我自己扶着摇椅的扶手，慢吞吞地站起来，骨头缝里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脆响。
“不必跪了，”小太监似乎很不耐烦，但看我这副随时可能散架的样子，还是没敢催，“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让您准备准备，酉时去养心殿侍寝。”
侍寝？
我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八十了。
皇上七十七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七岁的人，侍寝？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法？
小太监宣完旨，捏着鼻子走了，仿佛我这冷宫是什么污秽之地。
也是，五十年没人踏足，荒草长得比人都高，确实不像样。
两个老宫女激动得老泪纵横。
“娘娘！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就知道，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您的！”
我看着她们比我还激动的老脸，心里毫无波澜。
五十年了。
记得上次他翻我的牌子，还是我三十岁的时候。
想当年……
我也曾是宠冠六宫的贵妃，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宝贝，是让他爱到无法自拔的女人……
一夜之间，突然就失宠了。
我已经想不起来原因。
或许是说错了话，或许是站错了队，又或许，只是他腻了。
帝王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这一失宠，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足够让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如今，他又想起我了。
为什么？
我实在想不明白。
“娘娘，快！快沐浴更衣！可不能让皇上等急了！”
宫女春桃和夏荷比我还急，一个去烧水，一个去翻箱倒柜找衣服。
我被她们按在浴桶里，水温烫得我龇牙咧嘴。
“水太烫了！”
“娘娘忍忍，热水能活血，让您气色好一些。”
我能有什么气色？一脸的褶子，再活血也变不回十八岁。
洗完澡，她们又找出一件五十年前的旧衣裳。
大红色的宫装，料子是极好的云锦，可款式早就过时了。
“娘娘，这件是您当年最喜欢的。”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衣的老太太，白发苍苍，皮肤松弛，眼角耷拉着，活像个吊死鬼。
“换一件吧，太艳了，压不住。”
夏荷想了想，又翻出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
穿上身，更显老态。
最后，我索性就穿了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常服。
“就这个吧，舒服。”
反正都八十了，再怎么打扮，也变不成天仙。
春桃还想给我梳个时兴的发髻，被我拦住了。
“随便挽一下就行，别折腾我这几根头发了，掉一根少一根。”
她只好用一根旧木簪，松松地给我挽了个髻。
“娘娘，您的妆……”
我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褶子：“还需要吗？这天然的纹路，比什么妆都别致。”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都快哭了。
她们觉得我这是在自暴自弃。
可我只是实话实说。
临出门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春桃，我的牙呢？”
春桃连忙从枕头下的盒子里，捧出我的假牙。
黄杨木做的，用了三十多年，都有包浆了。
我把假牙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饱满了一些，看着精神了点。
嗯，这才是侍寝的正确打开方式。
酉时，养心殿的小太监准时来接我。
我扶着夏荷的手，一步三晃地往外走。
从我的冷宫到养心殿，要穿过大半个皇宫。
年轻时，我坐着凤辇，一路畅通无阻，一刻钟就到。
如今，我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老腿。
走了没几步，我就开始喘。
“歇……歇会儿……”
带路的小太监一脸为难：“老祖宗，这……皇上还等着呢。”
我瞪了他一眼：“催什么催？皇上七十七了，还能跑了不成？”
小太监不敢再言语。
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硬是走了一个时辰。
等我到养心殿门口时，天都黑透了。
守门的老太监都快睡着了，看到我，愣了好半天。
“云……云贵妃？”
看来还有人记得我。
我点点头，扶着门框，喘着粗气。
“皇上……可在里面？”
老太监回过神，连忙躬身：“在，在，皇上等您多时了。”
他推开厚重的殿门。
一股混杂着龙涎香和药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我眯着老眼往里看，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一个同样苍老的身影，背对着我，坐在龙椅旁的暖榻上。
那就是他。
大周朝的天子，我的夫君，李询。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地转过头。
昏黄的烛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觉得，他比我想象中，还要老。
“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我挪动着僵硬的腿，走了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
我刚想下跪，腿一软，差点直接趴在地上。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
是那个老太监。
“贵妃娘娘小心。”
李询摆了摆手：“免礼吧，赐座。”
一个小宫女搬来一个绣墩，放在暖榻不远处。
我颤巍巍地坐下，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殿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偷偷打量着他。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也是沟壑纵横，眼袋肿得像挂着两个核桃。
他正端着一碗汤药，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等了半天，他也没说话。
我有些坐不住了。
这叫我来，到底是干什么？
总不会真要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侍寝吧？
他那七十七岁的身子骨，经得起折腾吗？
万一折腾出个好歹，我可担待不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过来。”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叫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只好又慢吞吞地站起来，挪到他跟前。
他把手里的药碗递给我。
“喂我。”
我彻底懵了。
小说《80岁贵妃侍寝，皇上驾崩》 80岁贵妃侍寝，皇上驾崩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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