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
沈念不卑不亢地回答，直视着陆铮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刚才在门口都听到了。你需要一个妻子，我需要一个丈夫。我们各取所需，一场公平交易。”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一丝一毫普通姑娘面对心仪对象时该有的羞涩或胆怯，反而像是在谈判桌上陈述条款。
陆铮身边的警卫员小张已经目瞪口呆，他跟了团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同志敢这么跟团长说话的。
这哪里是求嫁，分明是下战书。
陆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眸色却深沉了几分。
他确实放出过话，那是在军区大院的聚会上，被几个长辈逼得没办法，随口说的一句气话。
没想到，还真有人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公平交易？”陆铮重复着这四个字，声线低沉，带着一丝玩味，“说说看，怎么个公平法？”
他倒想看看，这个看起来瘦弱却胆大包天的姑娘，能说出什么花来。
沈念挺直了腰板，条理清晰地开口。
“第一，我嫁给你，可以帮你应付家里的催婚，让你专心事业，免受打扰。”
“第二，我听说你牺牲战友的弟妹需要人照顾，我可以帮你。我虽然年轻，但做饭、洗衣、照顾人，样样都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念顿了顿，迎着陆铮探究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不会爱上你，不会干涉你的任何私事，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搭伙过日子。等到时机成熟，你想离婚，我随时可以签字走人，绝不纠缠。”
她的话说完，车里车外一片死寂。
警卫员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爱上团长？随时可以离婚？
天底下还有这么想得开的女人？
陆铮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
他最烦的就是女人哭哭啼啼的纠缠和所谓的感情。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国家和任务，没有情爱。
家里人之所以逼得紧，就是因为他那个即将成年的妹妹陆瑶和牺牲战友的弟弟小虎没人管。他一个大男人，确实多有不便。
如果娶一个女人能解决所有麻烦，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陆铮的声音依旧冷硬，“你对我一无所知，就敢上门谈婚论嫁。你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找个靠山这么简单吧？”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沈念的灵魂看穿。
沈念心中一凛。
不愧是陆铮，敏锐得可怕。
她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嫁给他，不仅是为了摆脱沈家和李伟，更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为上一世的自己和那个无辜死去的“女儿”报仇。
但这些，她不能说。
“我的目的很简单，”沈念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悲怆。
那是积压了两辈子的不甘和痛苦。
陆铮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坚强的战士，却从未在一个年轻姑娘的眼中，看到过如此沉重的、仿佛历经沧桑的绝望和……决绝。
就好像，她不是在寻求一桩婚事，而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你家里人同意吗？”陆Zhèng忽然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沈念自嘲地笑了笑，“他们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在意我嫁给谁？只要彩礼给到位，他们会立刻把我卖了。”
陆铮沉默了。
他出身军人世家，虽然对家里的包办婚姻不满，但从未想过，会有家庭对自己的女儿如此凉薄。
“上车。”
两个字，简洁有力。
沈念愣住了。
“什么？”
“上车，”陆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耗。去民政局，还是先去你家？”
沈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
她赌对了！
“先……去民一政一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她一刻也不想再跟沈家有任何牵扯。
“小张，去民政局。”陆铮对警卫员下令。
“是，团长！”小张回过神，立刻发动了车子。
沈念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不大，充斥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刚硬的男性气息，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尽量往车门边靠了靠，与他保持距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沈念的心却像打鼓一样，砰砰直跳。
她真的要和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结婚了。
一个小时后，民政局门口。
当工作人员看到一身戎装的陆铮和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姑娘来领证时，也愣了好半天。
“二位，确定是自愿结婚吗？”
“是。”陆铮言简意赅。
“是。”沈念同样干脆。
没有鲜花，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个微笑。
两张红色的结婚证，就这样被递到了他们手中。
从民政局出来，沈念捏着那本还有些温热的结婚证，感觉像做梦一样。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陆铮的合法妻子，沈念的人生，彻底拐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现在，去你家。”陆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念回过神，点点头，“好。”
有些账，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当陆铮的吉普车停在沈家那栋破旧的筒子楼下时，几乎整个大院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而当沈念跟着一个肩扛两杠三星的年轻军官下车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桂芬和沈兰，还有闻讯赶来的李伟一家，正堵在门口，准备把沈念抓回去。
看到这一幕，他们全都傻眼了。
“念念，这……这位是？”李伟的母亲结结巴巴地问。
沈念还没开口，陆铮已经走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拿出自己的军官证，亮在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我是陆铮，沈念的丈夫。我们刚领完证。”
一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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