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正是我最困顿的时候。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方旭发来的短信,简短,但充满了力量。
“何阿姨,我到了。我就在您女儿家对面的马路边,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您千万别出来,也别惊动他们。”
“从现在开始,您需要做一件事——用手机,录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无论是英语,还是中文,所有的对话,都录下来。”
“这些录音,将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我看着这条短信,冰冷的手指在屏幕上回了三个字:
“我明白。”
我的手,已经不抖了。
我的心,也前所未有地冷静。
黑暗中,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十二年前,何悦出国的那天晚上,我送她到机场。
她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连一句“妈,我走了,您多保重”都没有说。
我一个人回到那个被卖掉家具后显得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我收拾她留下的东西时,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本她没带走的、崭新的英语口语书。
那天晚上,我就着昏暗的灯光,翻开了第一页。
A,B,C……
我像个刚入学的孩子,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用我那蹩脚的方言,笨拙地念着。
我心里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念头:
等我学会了英语,将来就能听懂我的外孙说的话了。
等我学会了英语,就能去英国看女儿,不给她添麻烦了。
此后的十年,成了我人生中最孤独,也最专注的十年。
我每天早上四点半准时起床,打开那台吱吱作响的旧收音机,收听BBC的英语广播。
一开始完全听不懂,像听天书。
我就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把抄下来的课文背得滚瓜烂熟。
社区大学开了免费的英语角,我去旁听,被那些年轻人嘲笑是“老文盲来凑热闹”。
我不在乎。
我从26个英文字母,到能磕磕巴巴地进行日常对话。
从简单的日常对话,到能基本看懂没有字幕的BBC新闻。
我用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何悦很少给我打电话。
偶尔打一次,也只是三言两语地问一句“钱够不够花”,从来没有问过我“妈,你最近在做什么”。
所以,她永远不会知道,她那个被她定义为“土包子”的母亲,已经默默地,为她,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外孙,搭建了一座通往她世界的桥梁。
可笑的是,她却亲手在这座桥上,为我挖好了一个坟墓。
天亮了。
我把那部备用手机充满了电,小心地藏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然后按下了录音键。
一切准备就绪。
门锁转动,何悦端着一碗更稀的粥进来了。
我垂着头,像一个被驯服的牲口一样,默默地喝着粥。
我的顺从,让何悦彻底放松了警惕。
她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用一种施舍的语气,突然用中文开口:
“妈,昨天让你签的那个文件,你想好了没有?”
“别再拖了,早签早省心。”
我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悦悦……我,我昨晚胸口疼了一夜,喘不上气……你能不能,先带我去看个医生?”
“我怕……我怕我跟你爸一样,突然就……”
何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烦躁和紧张。
她不能让我在签字之前出任何事。
她不耐烦地站起来:“行了行了,知道了,我等下帮你问问。”
她快步上楼。
我立刻听到她用英语跟大卫说话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那个老东西说她胸口疼,你说是不是装的?想用这招拖延时间?”
大卫的声音冷酷无情。
“管她是不是装的。再给她两天时间,最后通牒。”
“两天之内,她要是不签字,我们就直接启动B计划,用汤普森的报告去法院申请对她的强制监护权。”
“到时候,她就是个法律意义上的‘无行为能力人’,她签不签,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中午,趁着何悦出门去超市,大卫在楼上打游戏,地下室的门难得没有上锁。
我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假装上厕所,悄悄溜了出去。
我用手机,快速地拍下了我手腕上那片青紫狰狞的指印。
拍下了地下室那扇从外面反锁的门把手。
拍下了墙角那片潮湿发霉、甚至长出了绿色菌斑的墙壁。
拍下了那张连被子都散发着霉味的折叠床。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份无声的控诉。
我把这些照片,连同早上的录音,用短信,一张一张,一个一个,全部发给了方旭。
方旭几乎是秒回。
“阿姨,证据足够了。这些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和虐待罪的初步证据。”
“我已经联系了一位非常优秀的英国本地刑事律师,同时也向中国驻英大使馆的领事保护热线报备了您的情况。”
“何阿姨,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正式上门。”
“在那之前,您只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继续装。”
我看着“继续装”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半分笑意。
我这辈子,装了六十五年的老好人,装了六十五年的没脾气、好说话、任人宰割。
不差这最后一天。
我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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