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锁芯转动的声音准时响起。
何悦端着一碗寡淡的白粥和两片干巴巴的面包,站在门口。
她脸上挂着那种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假笑。
“妈,吃早饭了。吃完了好有力气。”
我默默接过碗,没有说话。
她像是没话找话,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说:
“对了,您的护照和手机给我吧,我帮您放保险柜里保管。这边治安不好,小偷多,万一丢了,补办起来特别麻烦。”
她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为我好”的体贴。
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是要彻底断绝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收缴我最后的身家性命。
我顿了顿,把那台已经被屏蔽了信号的手机递了过去。
至于护照,我早有预感。
昨晚,我就凭着一种动物般的直觉,把护照和那份信托文件一起,塞进了行李箱最隐蔽的内层夹层里。
我对何悦说:“护照啊……好像压在大箱子最底下了,等下我慢慢翻翻看。”
我知道,她暂时不会对我用强。
因为她还需要我“心甘情愿”地签字,还需要维持着“好女儿”的表面功夫。
果然,何悦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半小时后,她又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全是英文的法律文件。
“妈,这是英国这边的一些银行手续,挺复杂的。我帮您看过了,您呀,就在这几个地方签个字就行,剩下的我来替您办。”
她把文件摊在我的床上,用手指着几处用黄色便签纸标注好的地方。
那里,是留给我签字的空白栏。
我接过文件,装作老眼昏花的样子,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着。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握着纸张的手,稳如磐石。
十年了。
我自学英语十年了。
这上面的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法律术语,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一份《信托受益人不可撤销变更协议》。
只要我签下我的名字——何秀芝。
我设立的那个2800万信托基金的唯一受益人,将从“何秀芝本人”,变更为“何悦”。
“不可撤销”。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纸上。
一旦签字,这2800万将彻底与我无关。
我连一分钱的支配权都拿不回来。
而我,将变成一个身无分文、护照被扣、语言不通、被彻底囚禁在异国他乡的孤寡老人。
到时候,是死是活,全凭他们发落。
好狠毒的计划。
好恶毒的女儿。
我把文件凑到眼前,又推远,皱着眉头,用我最擅长的、茫然无知的语气说:
“哎哟,这写的都是啥呀,鬼画符似的,全是洋文,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悦悦啊,你得给我仔仔细细翻译翻译,这到底是要干啥呀?”
何悦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强压着火气。
“哎呀妈,就是一些银行转账的手续,方便我帮您在这边理财管钱。”
“您在中国办的那个什么信托,太麻烦了,在英国这边不方便操作,取钱还得跟他们打报告。改成我的名字,以后您要用钱,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多方便。”
“妈,您还能不信我吗?我可是您亲女儿。”
她把一支派克金笔塞进我的手里。
我接过笔,沉甸甸的。
我又把笔轻轻放下。
“悦悦,这不是小事。这可是2800万,是我的全部家当,也是你爸拿命换来的。”
“让我想想,我想想……明天,明天再签行不行?我这心里,有点慌。”
我话音刚落,何悦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前一秒的假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怨毒。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中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妈,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你把国内的房子都卖了,你在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手机在我这里,你的护照也马上会到我这里。”
“你在英国,举目无亲,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不会说,你能去哪?你能找谁?”
“你出了这个门,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我看着她冰冷的、陌生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个人,是谁?
她真的是我那个五岁时发高烧到四十度,趴在我背上走了三公里山路去镇上医院,一路上搂着我的脖子,用稚嫩的声音说“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的女儿吗?
如今,这双手,却恨不得立刻掐断我的生路,吸干我的骨髓。
何悦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吓住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威胁的意味更浓了。
“妈,您就当帮我一个忙,也帮您自己一个忙。”
“签了字,我保证,您后半辈子,我好吃好喝地伺候您,给您请最好的保姆,住最好的养老院。”
“要是不签……”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的阴狠,比说出来更让人不寒而栗。
她站起来,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咔哒。”
门,又一次从外面被无情地锁上了。
下午两点左右,楼上传来了何悦打电话的声音。
她大概以为我在地下室,隔着厚厚的水泥板,什么都听不到。
但她忘了,这栋老房子的隔音有多差。
我把耳朵贴在天花板那根冰冷的暖气通风管道口上,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了下来。
她用的是流利的英语。
“是的,汤普森医生,是的,我母亲何秀芝,刚从中国过来。”
“她有非常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症状,对,伴有强烈的被害妄想,总觉得我们要害她。”
“是的,我需要您尽快帮她做一份医学评估报告,证明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管理自己的财产。”
“对,越快越好,最好这周就能出来。”
我从通风口旁退开,背靠着冰冷的、渗着水汽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我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我不尽快行动,如果我再抱有任何一丝幻想,我可能真的会被他们合理合法地关进精神病院。
在那里,我将永无天日。
我摸了摸行李箱的夹层。
护照还在。
然后,我的指尖触到了另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出发前,我鬼使神差地,在行李箱的内衬里,缝进去了一部备用的老人机。
那是我很多年前用过的旧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但电量很足,而且开通了国际漫游。
我当初藏这部手机的时候,只是出于一个老年人对未知环境的谨慎和不安。
现在,我无比庆幸自己多了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心眼。
我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亮起。
屏幕上,显示着两格微弱但稳定的信号。
我的手指,悬在那个小小的通讯录上方,停顿了一下。
这一刻,它是我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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