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悦领着我穿过客厅。
客厅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家福艺术照。
照片里,诺诺穿着帅气的小西装,何悦妆容明艳,大卫亲密地搂着她们母子,笑得一脸幸福。
他们是完美的一家三口。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书架上,茶几上,没有任何与我有关的痕z迹。
没有一张我的照片,没有一件我从国内寄来的小礼物。
仿佛我这个母亲,从来不曾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何悦绕过通往二楼的楼梯,熟练地打开了楼梯下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妈,楼上的客房最近在装修,味道大,您先在这儿委屈两天啊。”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由地下室改造的储物间。
十几平米的空间,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散发着无力的光。
墙角摆着一张单薄的铝合金折叠床,上面铺着一床同样单薄的被子。
墙壁上渗着水渍,空气里那股霉味钻进鼻子里,让我喉头一阵发哽。
我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客厅里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暖气片嗡嗡作响,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再看看脚下这间地下室,冷得让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何悦已经转身上楼了,脚步轻快,连多看我一眼,多说一句嘱咐的话都没有。
我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了这个所谓的“家”。
我打开行李箱,从一堆旧衣服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用旧毛巾裹着的两样东西。
一罐我自己腌的雪里蕻咸菜,一个掉了漆的旧相框。
相框里,是我亡夫何志远年轻时的黑白照片。他穿着工装,笑得腼腆又质朴。
我把相框立在折叠床的床头,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轻声说:
“老何,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个有出息的闺女,给我安排的好地方。”
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悦去而复返,她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视线落在我手边的咸菜罐子上。
“妈,你怎么还带这种东西过来?味道多大啊,大卫最受不了这种味道了,会说我们中国人不讲卫生。”
她说着,就伸手拿起了那个玻璃罐子,径直往门外走。
我急了,伸手想拦。
“悦悦,那是我给诺诺带的,他小时候最爱吃我腌的……”
“他不吃这种东西!”
何悦头也不回地打断我,声音冷硬。
“他现在吃的是有机蔬菜和澳洲牛排,这种垃圾食品会吃坏他的肚子。”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床头的相框上,愣了一下。
“你还留着我爸这张照片呢?都多少年了。”
她拿起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秒,随手又重重地放下。
然后,她用我“不该听懂”的英语,轻声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他死得早,工厂赔了那笔钱,咱们当年哪买得起那栋房子。”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彻底断了。
我的丈夫,何志远,是在纺织厂的车间里连续加了七天班,突发心梗,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
工厂赔了15万。
我用那15万的一部分,付了我们那栋独栋别墅的首付。
剩下的钱,一分一毫,全都砸在了何悦身上,供她读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最后送她出国。
我为了她,卖过血,睡过工厂的仓库,吃过别人吃剩的饭菜。
现在,我的女儿,把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血汗钱,轻描淡写地总结为——“死得早赔了钱”。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悲伤,没有一丝感恩,只有一种算计得失后的冷漠。
我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沿,冰冷的金属硌得我骨头生疼。
我怕我一松手,就会忍不住冲上去,给她一巴掌。
何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她转身,丢下一句“您早点休息”,就上楼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折叠床上,死死地盯着丈夫的遗照。
我没有哭。
我只是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全身血液像是冻住了,手脚冰凉。
夜里十一点多,一阵细碎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地下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诺诺小小的身影,抱着他自己的小被子,像一只小田鼠一样,哧溜一下挤了进来。
“外婆,你冷不冷?妈妈不让我下来,我是偷偷来的。这个给你盖。”
他把自己的卡通小被子铺在我的腿上,被子上还有他身上暖烘烘的奶香味。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诺诺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块被压得碎成几块的黄油饼干。
“妈妈说不许给你拿东西吃,她说你的胃不好,只能喝粥。这个是我偷偷藏的。”
他把饼干碎塞进我的手心,仰着那张还带着指痕的小脸看着我。
我拿起一块饼干碎,放进嘴里。
又干又硬,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甜腻。
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紧紧把外孙搂进怀里,怕惊动楼上的人,只能无声地哭泣。
诺诺感觉到了我的颤抖,用他小小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外婆不哭,诺诺陪你。”
这黑暗的、冰冷的地窖里,我唯一的温暖,竟然是这个被他们当成行骗道具的四岁孩子。
等诺诺睡熟后,我悄悄把他抱回楼上他的小房间。
回到地下室,我翻出我的国产智能手机,想给老家的朋友打个电话,诉说一下心里的苦闷。
可我划开屏幕,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左上角那个信号格,是空的。
我又试着连接Wi-Fi,列表里空空如也,一个网络都搜不到。
我当时只以为是地下室信号不好。
我不知道,就在我抵达的当晚,精通电子产品的大卫,已经在他们家的路由器里,精准地屏蔽了我的手机MAC地址。
我,被彻底隔绝了。
半夜,我被冻醒,起身想去上厕所。
地下室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我必须上楼。
我走到门口,扭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
我又用力扭了两下。
门,是从外面反锁了。
我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楼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我的亲生女儿,把我像一件多余的垃圾一样,扔进地下室。
然后,亲手锁上了门。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虐待。
这是非法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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