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广播里那令人难堪的朗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我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笔，又看看周斯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笔？
我的笔？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边的口袋，那里果然是空的。
应该是刚才慌乱中掉的。
可是……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全校都在直播我的暗恋日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被他羞辱，结果他只是为了还我一支笔？
这算什么？
是更高级的羞辱吗？用这种无视的态度，来表达他的不屑？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伸出手，又不知道该不该接。
“不……不是我的。”
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那支笔上，还挂着我亲手做的，一个缩写为“ZSY”的小挂件。
周斯越。
他不可能没看到。
周斯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否认。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收回了手，将那支笔随意地**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
那个位置，正好靠近心脏。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是你的，那我就先收着了。”
他淡淡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宋瑶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她快步冲到周斯越面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嫉妒，“周斯越，你没听到广播吗？这个女人，她……”
周斯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听到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所以呢？”
短短三个字，让宋瑶瞬间噎住。
是啊，所以呢？
听到了又怎么样？
难道要他当众发怒，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一顿，才算正常反应吗？
宋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主角不按剧本走，这还怎么演下去？
“她……她就是个变态！偷窥狂！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宋瑶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周斯越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我迎着他的视线，倔强地挺直了背。
是，我是普通，我是平凡，我甚至没有勇气站在你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
我只能把那些汹涌的爱意，藏进谁也看不到的角落里。
这是我的卑微，也是我最后的骄傲。
可这不代表，我的喜欢是廉价的，是可以任人践踏的。
周斯越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终于要说出那句宣判我死刑的话了。
他却忽然，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无奈？
我一定是疯了。
“恶心？”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瑶，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我觉得，写得还不错。”
轰——
我的大脑，彻底炸了。
他说什么？
他说……写得还不错？
不仅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情节走向，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瑶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精彩纷呈。
“你……你说什么？”
“我说，”周斯越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文笔很好。比你贴在公告栏上的那些，毫无营养的所谓情书，要好得多。”
打脸。
**裸的打脸。
而且是当着全校的面。
宋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用来攻击我的武器，最后竟然伤到了自己。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噗……情书？她还给周斯越写过情书？”
“不知道啊，估计是被拒绝了吧，不然怎么会恼羞成怒去搞别人。”
“这下踢到铁板了，笑死我了。”
风向，在瞬间逆转。
我成了那个“文笔不错”的暗恋者。
而宋瑶，成了那个“毫无营养”的笑话。
我怔怔地看着周斯越的背影，他已经迈开步子，汇入了人群。
阳光下，他衬衫口袋里那支黑色的笔，上面的“ZSY”挂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我眼睛发酸。
“许念！你没事吧！”
林溪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摇摇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场从地狱到天堂的梦。
“他……他刚才是在帮我吗？”我喃喃自语。
“废话！当然是了！”林溪激动得满脸通红，“天啊，许念，你这暗恋，有戏啊！校草亲自下场为你撑腰，这是什么神仙情节！”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斯越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明明只是陌生人。
除了在图书馆偶尔会遇见，在选修课上当过同学，我们之间，再无交集。
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可他刚才，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维护了我。
“走，我们回去！今天这事没完！宋瑶那个**，我饶不了她！”林溪拉着我就要走。
我却鬼使神差地，朝着周斯越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或许是想说声谢谢。
或许，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我穿过人群，跑得气喘吁吁。
终于，在图书馆前的拐角处，我看到了他。
他没有走远，而是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低着头，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笔，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ZSY”的挂件。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又一次失了控。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朝他走了过去。
“那个……同学。”
我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闻声抬起头，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他把笔收回口袋，淡淡地问。
“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我的脸颊发烫。
“我没有帮你。”他看着我，眼神平静，“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我写的那些东西，还不错？
这个认知，比他帮我解围，更让我心慌意乱。
“那……那支笔……”我指了指他的口袋，声音更小了，“真的是我的。”
他“嗯”了一声，没有要还给我的意思。
我有些窘迫，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还有事？”他问。
我摇摇头。
“那我走了。”
他说完，真的就转身走了。
没有一丝留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果然，还是我想多了。
他或许只是随手帮个忙，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讨厌宋瑶。
一切，都和“喜欢”无关。
我自嘲地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许念。”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他。
他……他知道我的名字！
夕阳下，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的日记里，有一句写错了。”
“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我今天穿的不是白衬衫，”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米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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