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嫁进王家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林素被亲哥哥用力推搡着,脚下一个踉跄,额头重重磕在黑色的轿车门上。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因为心力衰竭,在儿女和丈夫一家冷漠的注视下,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吗?
眼前,是二十二岁时,家人为了三千块彩礼,逼她嫁给邻村臭名昭著的二流子王大头的场景。
她猛地推开哥哥林强,一双死过一次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我的归宿,我自己说了算。”
不远处,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静静停在树荫下,车门边倚着一个男人,军装笔挺,肩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是他!顾辰!
上辈子,这个男人是军中传奇,是她只能在报纸和新闻里仰望的存在。他终身未娶,最后牺牲在了一场机密任务里,成了无数人的遗憾。
林素心脏狂跳,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男人面前。
顾辰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双深邃的眼睛扫了过来,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和压迫感。
林素迎着他的注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同志,你需要一个妻子吗?”
“不找麻烦,不多管闲事,必要的时候,可以当我不存在的那种。”
顾辰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额角红肿一片,衣衫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普通女孩见到他时的羞怯或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理由。”他开口,嗓音清冽,像是冬日寒泉。
林素没有半分犹豫:“我需要摆脱他们,你需要一个挡箭牌来应付家里的催促。我们各取所需,一场交易。”
她的话直接得近乎无礼。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素的哥哥林强追了上来,看到她竟然在纠缠一个军官,脸都气绿了。
“林素你疯了!赶紧给我滚回来!王家的车还等着呢!”
他伸手就要去拽林素的胳膊。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拦住。
顾辰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就让林强腿肚子发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辰的视线重新落回林素脸上,带着探究。
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怎么会知道他需要一个“挡箭牌”?
“户口本带了吗?”他问。
林素愣了一下,随即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布包得好好的小本子。
这是她准备跳河自尽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她想,就算是死,她也要和那个烂透了的家,彻底划清界限。
顾辰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名字,林素,年龄,二十二岁。
他合上本子,递还给她。
“上车。”
两个字,简洁明了。
林素没有丝毫迟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强和林家父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军用吉普绝尘而去,带起的烟尘呛了他们一脸。
“这……这死丫头!她跟那个当兵的跑了!”林母一**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王家的彩礼怎么办啊!三千块啊!”
车上,气氛安静得可怕。
林素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投来的审视,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打量,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但她不怕。
一颗死过一次的心,还有什么可怕的?
“去民政局。”顾辰对开车的警卫员吩咐道。
警卫员小李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林素,满心震惊,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一个字都没多问,只是大声应了句:“是,首长!”
半个小时后,两个红本本新鲜出炉。
林素捏着那本结婚证,纸张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能摆脱林家和王家那样的泥潭。
这辈子,她只用了半个小时。
从民政局出来,顾辰将其中一个红本本递给她。
“收好。”
“从今天起,你是顾家的媳妇,要守顾家的规矩。”
林素点头:“我懂。”
她当然懂,上辈子她仰望了顾家一辈子,对这个京城顶级豪门的规矩,比谁都清楚。
“我的婚姻只是一个形式,我常年待在部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作为回报,我会给你提供庇护和一定的物质支持。”顾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但你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
“好。”林素干脆地回答。
这正合她意。
她需要的,仅仅是“顾辰妻子”这个身份,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过去的保护壳。
至于感情,她早就戒了。
吉普车一路向西,开进了一片寻常百姓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大院。
门口站岗的卫兵看到顾辰的车,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在一栋气派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到了。”顾辰解开安全带,“进去之后,见机行事。”
林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她知道,真正的战场,现在才刚刚开始。
刚一进门,一道尖锐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哟,我们家的大忙人可算回来了?这位是……从哪儿带回来的野丫头?”
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烫着卷发的女人斜倚在沙发上,正用涂着蔻丹的指甲慢悠悠地剥着橘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顾辰的继母,柳玉芬。
林素在心里冷笑一声。
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在顾辰牺牲后,第一时间想把顾老爷子气死,好霸占顾家的家产。
顾辰像是没听到她的嘲讽,径直走到主位上的老人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爷爷,我回来了。”
顾老爷子穿着一身中山装,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不怒自威。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顾辰,又把视线移到了林素身上。
“这位是?”
顾辰将林素拉到身前,平静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她叫林素,我妻子。我们今天刚领证。”
一瞬间,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柳玉芬手里的橘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和林素年纪相仿的女孩,也就是顾辰同父异母的妹妹顾莞,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哥!你……你说什么?妻子?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我们怎么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顾辰淡淡地说。
柳玉芬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林素,气得浑身发抖。
“顾辰!你是不是疯了!婚姻大事,你怎么敢如此儿戏!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她凭什么进我们顾家的门!”
林素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她知道,这是她嫁入顾家的第一道考验。
她没有看柳玉芬,而是直直地望向顾老爷子,声音清晰而沉稳。
“老爷子,我叫林素,虽然出身普通,但我自问身家清白,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我与顾辰同志是自由恋爱,情投意合,今天来,是想正式拜见各位长辈。”
她的话,瞬间把柳玉芬的“来路不明”给堵了回去,还把事情定性为了“自由恋爱”。
顾老爷子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林素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看到了她额角的伤,看到了她眼中的平静,更看到了她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
这个女孩,不简单。
“好一个情投意合。”老爷子缓缓开口,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既然证都领了,那就是我顾家的人了。”
“从今天起,就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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