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见皇太后？
我看着李询，觉得他真是病糊涂了。
我和淑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太后，斗了一辈子。
她把我踩在脚下五十年，如今让我去见她，让她开口说出当年的真相？
她怕不是会直接从病床上跳起来，掐死我。
“皇上，这……不妥吧。”我委婉地拒绝，“臣妾与太后娘娘积怨已深，她见了臣妾，恐怕会气血攻心，加重病情。”
“就是要让她气。”李询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人一动气，就容易说错话。”
好家伙。
七十七岁了，心眼还是这么多。
“可是……”我还想挣扎一下。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朕的旨意。明天一早，朕会派人送你去慈安宫。”
得，皇帝的命令，我一个失宠贵妃还能反抗不成？
我只好闭嘴。
他又拉着我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无非是回忆我们当年有多恩爱。
我听得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疲惫，终于大发慈悲地放我走了。
“今晚，你就歇在偏殿吧，别回去了。”
我求之不得。
从这里走回冷宫，我这条老命估计要交代在半路上。
老太监把我领到养心殿的偏殿。
里面的陈设虽然简单，但比我的冷宫不知好了多少倍。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我沾床就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我被宫女叫醒。
梳洗过后，用了些清淡的早膳，李询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全就来了。
“贵妃娘娘，皇上让老奴送您去慈安宫。”
王德全是个老人了，五十年前就在李询身边伺候。
他对我还算恭敬。
我点点头，扶着一个小宫女的手，坐上了一顶软轿。
软轿很稳，抬轿的太监脚步很轻。
我掀开轿帘，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宫殿楼阁，心中感慨万千。
五十年了，这皇宫还是老样子。
变的，只是里面的人。
慈安宫是皇太后的寝宫，富丽堂皇，比养心殿还要气派。
宫门口守着许多太监宫女，看到我，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被遗忘了五十年的老古董，还能重见天日。
王德全上前交涉了几句，一个看起来像管事嬷嬷的人，不情不愿地领我进去了。
“太后娘娘凤体抱恙，还请贵妃娘娘长话短说，莫要惊扰了太后歇息。”
这嬷嬷语气不善，显然是太后身边的心腹。
我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熏香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头晕。
光线很暗，厚重的帘子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一个穿着华贵宫装，满头珠翠的老妇人，正靠在床上。
她就是淑妃，萧婉。
她也老了。
脸上的粉涂得再厚，也盖不住深刻的皱纹。
眼窝深陷，嘴唇干瘪，曾经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如今也只剩下浑浊和怨毒。
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我走上前，静静地看着她。
五十年不见，她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哪怕病得快死了，也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女王。
“你来干什么？”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原来她没睡。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我淡淡地说。
“咳咳咳！”她被我一句话气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伺候的宫女连忙给她抚背顺气。
“放肆！竟敢对太后娘娘不敬！”管事嬷嬷厉声呵斥。
我掏了掏耳朵：“是你家主子先问我来干什么的，我实话实说而已。”
“你……你这个**！”萧婉喘匀了气，指着我骂道，“五十年了，你还是这副德性！”
“彼此彼此，”我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你也还是这么容易生气。”
“滚！给本宫滚出去！”她抓起床上的枕头，朝我砸了过来。
我年纪大了，反应慢，没躲开。
枕头砸在我头上，不疼，就是有点懵。
我慢悠悠地把枕头从头上拿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小心一命呜呼。”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疯婆子给本宫拖出去！”
几个宫女太监围了上来，但碍于我是皇上派来的，又不敢真的动手。
“都退下。”我冷冷地说。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毕竟，我也曾是执掌凤印的贵妃。
那些小辈们被我镇住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萧婉，”我直视着她，“别演了。我知道你没病得那么重。”
她愣了一下，眼中的怨毒更深了。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我开门见山，“五十年前，桂花糕下毒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别过脸去，“当年的案子，早已盖棺定论，是你心怀怨恨，意图毒害皇上。证据确凿，你还想翻案不成？”
“证据？”我冷笑一声，“那些所谓的‘人证’，事后都死于非命。唯一的‘物证’，也被你销毁了。这叫什么证据确凿？”
“你……你胡说八道！”她明显有些慌了。
“我胡说？还是你心虚？”我步步紧逼，“秋菊是你的人吧？是你让她在我的桂花糕里动手脚，然后又指认我。事成之后，你又怕她泄露秘密，就杀人灭口，对外宣称她暴病而亡，对不对？”
这些，都是我昨晚和今天早上，根据李询给的信息，自己推断出来的。
没想到，全说中了。
萧婉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有什么证据？”她死鸭子嘴硬。
“我没有证据，”我坦然承认，“但皇上有。他已经开始查了。萧婉，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但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现在告诉我，或许皇上念在太子和旧情上，还会饶你一命。要是等他自己查出来……”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萧婉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溃。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五十年了，他还要查这件事？”她喃喃自语，“他不是早就忘了你吗？”
“他没忘。”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现在，他快死了，他不想再等了。”
“哈哈……哈哈哈……”萧婉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个情深义重的皇帝！好一个念念不忘的旧情人！”
她笑得前俯后仰，几乎要从床上栽下来。
“云凝，你以为你赢了吗？”她止住笑，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告诉你，你没有！”
“当年那件事，根本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的心一沉。
还有同伙？
“还有谁？”我追问。
她得意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要让你和你的好皇上，一辈子都活在猜忌和痛苦中！我要让你们永远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了你们一刀！”
说完，她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金簪，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不要！”我惊呼出声，想上前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从她的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华贵的被褥。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神渐渐涣散。
“云凝……你斗不过我的……永远……”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寝殿，瞬间乱成一团。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我站在一片混乱之中，浑身冰冷。
她死了。
带着秘密，死在了我的面前。
线索，就这么断了。
那个管事嬷嬷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指着我尖叫：
“是你！是你害死了太后娘娘！来人啊！把这个凶手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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