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八点五十分。
市一院最大的会议厅里，座无虚席。
全院所有科室的主任，护士长，以及骨干医生。
凡是够资格的，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在讨论着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
也在讨论着，那个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女人。
周然。
这个名字，在沉寂了七天之后。
再次，以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态，震动了整座医院。
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期待。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今天这场，史无前例的全院大会。
等待着，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九点整。
主席台上，院领导班子成员，依次入座。
王院长坐在最中间。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何卫东，坐在他的左手边。
他的头，深深地埋着。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
曾经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
我没有坐在主席台上。
我也没有坐在观众席里。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会议厅最后面的角落里。
靠着墙。
双臂环胸。
像一个局外人。
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王院长清了清嗓子。
拿起话筒。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次全院大会。”
“主要是为了，通报和处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会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席台上。
“我们医院，一向秉持着公平公正，任人唯贤的原则。”
“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以权谋私，打击报复，任人唯亲。”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我们医院的风气。”
“也严重伤害了，那些真正为医院付出，有能力的同志的心。”
王院长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何卫东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知道，对他的公开处刑，开始了。
“下面，就有请，急诊科主任何卫东同志。”
“就他本人，在前段时间，对周然同志的错误处理决定。”
“向周然同志，向全院职工，做出深刻的检讨。”
王院长的声音落下。
所有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何卫东的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何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颤抖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面前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检讨稿。
双手，抖得像筛糠。
他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羞耻。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
王院长低声喝道。
何卫东浑身一颤。
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一般。
用一种，嘶哑而干涩的声音，开始念稿。
“我，何卫东。”
“在担任急诊科主任期间……”
他开始交代。
交代自己，是如何因为周然性格锐利，不服管教。
而怀恨在心。
交代自己，是如何为了给自己的研究生刘峰铺路。
而滥用职权，捏造了一个“沉淀心性”的荒唐理由。
将医院最优秀的主刀医生，发配去看守太平间。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会场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扒光他的衣服。
把他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供人围观。
供人唾弃。
我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我并不觉得，痛快。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应得的。
检讨，念完了。
何卫东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瘫坐在椅子上。
王院长看都没看他一眼。
继续说道。
“何卫东同志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
“经过院党委会研究决定。”
“一，免去何卫东急诊科主任，以及一切行政职务。”
“保留其副主任医师职称，下放到社区医院，服务三年。”
这个处分，不可谓不重。
从市一院的科室主任，到社区医院的普通医生。
无异于，是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他的职业生涯，基本已经宣告结束。
“二，对于实习医生刘峰，即刻辞退，永不录用。”
“并将其导师何卫东，以权谋私的行为，通报其毕业院校。”
这一条，更狠。
不仅断了刘峰的路。
还要让何卫东，在学术界，也身败名裂。
“三。”
王院长顿了顿。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角落里的我。
“恢复周然同志，急诊科副主任医师职务。”
“并即日起，任命周然同志，为我院急诊科，新任主任。”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给我的。
也是给王院长，这大快人心的决定的。
我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我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迎向了王院长的目光。
我知道。
我的第一个条件，他做到了。
现在，该轮到我的第二个条件了。
我缓缓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
走向主席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的脚步。
掌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我。
他们想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女王。
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走到主席台前。
没有上去。
我只是，拿起了一个备用的话筒。
打开开关。
我的声音，清冷而有力。
传遍了整个会场。
“谢谢院长的任命。”
“但是，这个主任，我不能就这么当。”
“我还有，我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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