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看着墨北书那双通红的、噙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偏执，我没办法再说出更绝情的话。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老师也被惊动了。
班主任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墨北书！苏念！你们在干什么！”
墨北书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死死地抓着我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已经开始泛红。
“老师，我……”我刚想解释，班主任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你们两个，都跟我到办公室来！”
最终，我和墨北书，以及作为“证人”的林薇薇，一起被带到了办公室。
在老师严厉的质问下，我一言不发。
墨北书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默，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只有林薇薇，绘声绘色地，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当然，是经过她美化和修饰的版本。
在她的描述里，我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无理取闹、甚至主动挑衅的坏学生。
而墨北书，则是为了“维护”她，才一时冲动，撕了我的书。
至于他后来抓着我不放，则被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为“他可能只是想道歉，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弹幕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
【薇薇真是太善良了，都这时候了还在帮他们说话。】
【就是，苏念就是活该，老师快处分她！】
【墨北书虽然冲动了点，但也是为了保护薇薇啊，情有可原。】
我听着林薇薇的话，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弹幕，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不想再争辩什么。
在这个已经被“设定”好的世界里，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只是将我的调班申请表，默默地递到了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愣了一下，拿起申请表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我想调班。”我平静地说，“我觉得，重点班的学习氛围，更适合我。”
“胡闹！”班主任把申请表拍在桌子上，“就因为跟同学闹了点小矛盾，就要调班？你把学习当成什么了？”
“我不是因为闹矛盾。”我坚持道，“我是真的想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班大任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这次的月考成绩，全班倒数第十！就你这样，还想去重点班？”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羞辱，难堪，委屈，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是，我承认，我成绩不好。
因为我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怎么“开导”墨北书身上。
我给他整理笔记，给他划重点，给他讲题。
我甚至为了让他能跟上进度，自己落下了很多功课。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的冷漠，是老师的鄙夷，是所有人的嘲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老师，我保证，我下次月考，一定能考进年级前一百名。”我抬起头，迎上老师怀疑的目光，“如果我做不到，我就自动退学。”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班主任惊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薇薇也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一直沉默的墨北书，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弹幕也停滞了片刻，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刷了起来。
【疯了吧？年级前一百？就凭她？】
【她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为了离开墨北书，连学都不想上了？】
【有好戏看了，我赌一包辣条，她肯定做不到。】
班主任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叹了口气。
“苏念，话不要说得太满。”
“既然你这么坚决，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如果你能考进年级前一百，我就同意你的调班申请。”
“如果你做不到……”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厉，“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班里，不准再提调班的事，还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墨北书道歉。”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还有你，墨北书。”班主任转向他，“撕同学的书，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你要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
墨北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却依然胶着在我身上。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班主任挥了挥手，一脸的疲惫。
我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虽然前路未卜，但我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离开的机会。
“苏念。”
林薇薇追了上来，她走到我身边，用一种担忧的语气说：“你太冲动了，年级前一百，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冷淡地打断她。
对于这个看似善良，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主角”，我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我……”林薇薇被我堵得哑口无言，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弹幕又开始心疼她。
【这个苏念真是油盐不进，薇薇好心关心她，她这是什么态度！】
【别理她了薇薇，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我懒得再看，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墨北书的脚步声。
他跟了上来。
他一直跟着我，不远不近。
我不回头，也不停下。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直到走到教学楼的拐角，一个僻静的角落。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落寞。
“对……对不……”他开口，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他想说“对不起”。
可我不想听。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去他给我带来的所有伤害吗？
就能让我那本被撕碎的书，复原吗？
就能让我那颗被践踏的心，完好如初吗？
“不必了。”我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只希望，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手腕，却再一次被他抓住。
又是那只冰冷的手。
又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怒了。
“墨北书，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用力挣扎，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把我拽了回来，将我死死地抵在墙上。
他的脸，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要、要走……”
他又问了那个问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
我该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告诉他，我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可悲的女配？
告诉他，他的世界，我根本就不该闯入？
我看着他，自嘲地笑了。
“墨北-书，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苏念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屁虫？”
“我告诉你，你错了。”
“我以前对你好，是觉得你可怜，是老师交给我的任务。”
“现在，任务结束了。”
“我不想再在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身上，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废物”两个字，我说得特别重。
我知道，这两个字，有多伤人。
我知道，这是他最深的痛。
我就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对我彻底死心。
长痛不如短痛。
果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抓住我的手，力道瞬间松了。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像一潭，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的，绝望的死水。
我趁机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跑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眼泪，在风中，被吹得七零八落。
墨北书，对不起。
但是，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先做那个恶人。
而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真的安静了。
墨北书没有再来找过我。
上课，下课，他都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那个角落里，不言不语。
林薇薇依旧每天都去找他，给他送早餐，给他讲笑话。
但他似乎，对她也失去了兴趣。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弹幕的风向，也变得很奇怪。
【怎么回事？男主怎么不理女主了？】
【他不会还在想那个苏念吧？】
【不可能！他肯定只是在为撕书的事情自责，等他写完检讨就好了。】
而我，则开始了疯狂的学习模式。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补习功课上。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追着老师问问题，晚上回家刷题到深夜。
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考进年级前一百，然后，离开这里。
周围的同学，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大概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不在乎。
别人的看法，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一周后，班里进行了一次小测。
我的成绩，从班级倒数第十，一跃成为了班级第十五名。
虽然离年级前一百还差得很远，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我。
全班同学都向我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向了那个角落。
墨北书也抬起了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我说不出的情绪。
我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当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发现墨北书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想干什么？
我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你……”他突然开口。
我脚步一顿。
“你……很、很厉害……”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夸我。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我很快就压下了那股情绪。
“谢谢。”我冷淡地回应，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我……我可、可以……帮你……”
“帮你……补习……”
我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墨北书，那个全校闻名的学神，竟然说，要帮我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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