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
你的噩梦，也开始了。
京郊的寒风，终究被甩在了身后。
我，或者说，叶知秋，此刻正坐在一辆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暗藏玄机的马车之中。
车队不大，七八辆货车，十几个伙计，看起来像一支再普通不过，往返于南北的商队。
但只有我知道，这些看似憨厚朴实的伙-计，每一个都是麒麟暗卫中的精锐。
他们或是车夫，或是脚夫，或是账房先生，将我和这辆马车，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央。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窗外，景物飞速地向后倒退，从北地的萧索荒芜，渐渐染上了南方的青绿。
我没有心情欣赏风景。
我的面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这些都是林叔通过麒麟网的秘密渠道，快马加鞭，从四面八方送来的情报。
情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棋子，被我细细地捻起，又缓缓地落在心中的棋盘之上。
萧景珩的动作很快。
登基不过半月，他已下旨罢免了三位兵部要员，都是父亲曾经的得力副将。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心腹，一些靠着溜须拍马和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
我看着那些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自毁长城，莫过于此。
他以为拔掉了父亲的牙，就能高枕无忧。
他却忘了，镇北军的魂，姓许。
卷宗的下一页，是关于后宫的。
新封的贤妃李氏，淑妃赵氏，正如日中天。
萧景珩为了安抚她们背后的家族，也为了尽快充盈被他登基大典挥霍一空的国库，给了李家和赵家极大的恩宠。
李家，世居江南苏州，掌控着大夏近七成的官盐贩售。
赵家，盘踞江南杭州，垄断了苏杭最顶级的丝绸织造。
盐与丝绸，是大夏的两大经济命脉。
萧景珩将这两把金钥匙，毫不犹豫地交到了外戚手中。
这份信任，真是感天动地。
可惜，他信错了人。
情报上详细罗列了李、赵两家这些年的累累恶行。
欺行霸市，鱼肉乡里，私设关卡，贿赂官员。
尤其是贤妃的胞兄李云，和淑妃的堂兄赵瑞，更是仗着宫里有靠山，在江南之地横行霸道，被当地百姓暗地里称为“李阎王”和“赵扒皮”。
他们以为天高皇帝远，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麒麟网的眼睛，早已将他们所有的黑色账本，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些，就是我送给萧景珩的第一份大礼。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贤内助，她们的家族，是如何像蛀虫一样，一口口啃食着他大夏王朝的根基。
车队行至一处关卡，被拦了下来。
一名卫所的百户，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眼神在我们这支看起来颇为富有的商队上打着转。
“停车，检查！”
车队为首的管事，也是一名暗卫，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手里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锭银子。
“官爷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那百户掂了掂银子，脸上的表情却更加贪婪。
“这点钱，就想打发叫花子？”
他用刀鞘敲了敲我的马车车厢，声音蛮横。
“这车里装的什么？打开，让我看看！”
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说话。
车厢的门帘，被我从里面轻轻掀开。
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持一把玉骨折扇，面带微笑地走了下来。
“这位军爷，在下叶知秋，车里装的不过是一些江南运往北地的土产，不值什么钱。”
我的声音温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神情却不卑不亢。
那百户看着我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眼睛一亮。
他以为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富家公子，一条送上门来的肥羊。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我说要查，就得查！”
他伸手就要来掀车帘。
我的笑容未变，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军爷，按大夏律，商队过关，有通关文牒，便可放行。”
“若无确凿证据，强行搜查，属越权之举。”
“你可知，你头上这顶官帽，是谁给你的？”
那百户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口气竟然如此之大。
我缓缓摇开折扇，扇面上只有四个字。
“奉公守法。”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今圣上，初登大宝，励精图治，最恨的便是你这种仗势欺人，败坏朝廷法纪的蠹虫。”
“今日之事，若传到京城，传到御史台的耳朵里。”
“你猜，是你这颗脑袋硬，还是王法硬？”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那百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看着我，看着我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却像狼一样盯着他的伙计们，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怕了。
他只是个小小的百户，欺负一下普通商队还行。
可眼前这个少年，气度不凡，谈吐之间句句不离王法和朝廷。
这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
“公子说的是，我等身为朝廷官兵，自当奉公守法。”
“放行，快快放行！”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手下人让开了道路。
我收起折扇，冲他温和一笑，仿佛刚才的凌厉气势从未出现过。
“多谢军爷。”
说完，我转身，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透过车窗的缝隙，我看到那名百户还愣在原地，一脸的后怕。
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骨扇，眼神幽深。
萧景珩，你的天下，似乎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稳固。
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都是可以被点燃的干柴。
而我，就是那个，要去放火的人。
又行了十数日。
马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空气中，传来一阵湿润温暖的水汽，混杂着吴侬软语的喧嚣。
管事在车外轻声禀报。
“主子，苏州，到了。”
我掀开车帘。
一座烟雨朦胧，粉墙黛瓦的繁华之城，映入我的眼帘。
小桥流水，画舫穿行。
这里，是大夏的钱袋子。
也是李氏家族的安乐窝。
更是我，叶知秋，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之后，选择的第一个战场。
我看着那片繁华，嘴角的笑意，冰冷而决绝。
我来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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