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浣衣局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我的双手已经没有了知觉。
又冷又麻,被碱水泡得红肿发白,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盐撒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那堆积如山的脏衣服,终于被我洗完了。
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我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必须出去。
我闭上眼,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一切。
父亲被削了兵权,软禁在京。
许家在朝中的势力,被萧景珩清洗得一干二净。
我如今,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不。
不是的。
我还有一个机会。
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机会。
麒麟印。
那不仅仅是一个号令军队的信物。
它更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和财富宝库的钥匙。
这些年来,父亲明面上镇守北疆。
暗地里,却早已通过麒麟印,在各国,各地,安插了无数的眼线和据点。
这些力量,只听命于麒麟印的执掌者。
也就是我。
萧景珩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将我踩进了泥里,就断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他不知道。
他亲手为我打开了另一扇门。
一扇通往复仇与自由的门。
只要我能离开这座皇宫,离开京城。
天高海阔,我便是那归山的猛虎,入海的蛟龙。
可问题是,我该如何离开?
这浣衣局,守卫森严。
这皇宫,更是插翅难飞。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地靠近了我。
是白天那个偷眼看我的小宫女。
她手里捧着一个还带着热气的粗面馒头,和一小罐劣质的伤药。
她把东西飞快地塞到我怀里,怯生生地说。
“姐姐……快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这个药,抹在手上,明天就不会那么疼了。”
我看着她。
我认得她。
三年前,她和家人逃难入京,差点饿死在街头。
是我路过,给了他们一袋米,一张银票。
我早已忘了这件事。
她却还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问。
“我……我叫阿桃。”
“阿桃。”我念着这个名字,冲她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谢谢你,阿桃。”
“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阿桃被我的笑容惊呆了,脸颊微红,连连摆手。
“不,不用的,是您救了我们一家……”
我没有再多说。
但我知道,这就是我的第一线生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要做的,就是在这死寂的深宫里,点燃第一颗火星。
我掰开那个坚硬的馒头,小口却坚定地吃了起来。
我需要恢复体力。
我需要活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许家,为了那三十万镇北军的忠魂。
也为了,将来有一天,能亲手问问萧景珩。
他午夜梦回时,可曾有过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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