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
没有动。
急诊科的混乱，透过电话线，都能传到我这死寂的太平间里。
与我何干。
我拿起桌上的年假申请单。
看着上面的批准印章。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水杯，几本书。
来的时候是什么样，走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十分钟后。
太平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何卫东冲了进来。
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和威严。
金边眼镜歪在一边。
头发凌乱，额头上全是汗。
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干。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眼睛通红。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脚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他踉跄着跑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气大得吓人。
“周然！”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妈……我妈她……”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何主任，请松手。”
“周然，我错了！”
他突然喊了出来，声音在这空旷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该把你调到这里来！”
“我不该让刘峰顶替你！”
“我混蛋！我有眼无珠！”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咒骂自己。
那个高高在上的何主任，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求求你，你去救救我妈！”
“全院的心外科专家都说，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不到一成！”
“他们不敢做！”
“只有你，周然，只有你敢做！也只有你能做！”
他抓着我的手，几乎要跪下来。
我看着他这张扭曲的脸。
想起了七天前，他坐在办公桌后，轻描淡写地决定我命运的样子。
何其讽刺。
报应，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我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他攥着我的手掰开。
“何主任。”
我开口，声音冷得像这里的不锈钢停尸柜。
“第一，我已经不是急诊科的医生了。”
“我的工作，是和这些躺着的人打交道。”
我指了指那些冰冷的柜子。
何卫东的脸，瞬间惨白。
“第二。”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好的年假申请单。
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从明天开始，我休年假。”
我的目光，直视着他惊恐的双眼。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好意思，勿扰。”
说完。
我不再看他。
我拎起我的行李箱。
毫不留情地转身。
向着门口走去。
“不！周然！你不能走！”
何卫东在我身后绝望地大喊。
“你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
他开始用道德绑架我。
我停下脚步。
但没有回头。
“在我被你发配到这里的时候。”
“我的天职，就已经被你亲手剥夺了。”
“现在，你又想把它还给我？”
“何主任，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拉开铁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迈了出去，走进阳光里。
身后，是何卫东彻底崩溃的哭喊和哀求。
我没有一丝动容。
我的心，早在七天前，就已经死在了这个地方。
现在，该轮到他了。
尝一尝，绝望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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