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众人聚在一起吃饭时,孙太太红着眼眶,高大爷和高二爷多有不忍。
高大爷找高二爷商量:“大姐的心思你也知道了,可有什么想法?”
高二爷不瞒着高大爷,将他和高二太太的顾虑和打算说出来。
高大爷点头,确实,高昌是高家小辈里读书的好苗子,接下还有殿试,不应该分心,也应该走得更远。
于是高大爷回去和高大太太商量:“隆哥会试没过,不如早点成家吧!”
高大太太赞同道:“老爷有什么主意?”
“你觉得寿娥那孩子如何?”
高大太太道:“尚可,就是瞧着有些怯弱。”
“大姐的意思你也知道,不若我们聘了寿娥做儿媳。”
高大太太沉吟了片刻:“就是不知道隆哥的意思。”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理是这个理,但问问孩子的意思,不至于将来成怨偶。”
“也好。”
高大太太一路去了外院,高隆正在临字。
高大太太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担忧,隆哥会试没过,他如平常一样写字读书,既没有消沉失意,也没有更多打算,更不见比平日用功。
高大太太叹口气,这孩子,终究还是太憨实了些!
“娘,娘……”
高大太太回神:“哦,隆哥儿,你在写字。”
高隆放下笔:“嗯,娘怎么出神了?”
“娘就是来问你一句话?你孙家表妹你瞧着如何?”
“挺好啊!”
“你真这样觉得?”
“嗯,挺好。”
高大太太同高隆又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高隆将高大太太送到门口,回去又拿起笔写字,才提笔,觉得母亲今日怪怪的,莫名其妙问他孙家表妹好不好,他摇摇头,将笔蘸饱墨汁,思绪也跟着回到翻开的字帖上,诸事都被抛之脑后。
没过几天,两家就商定了高隆和孙寿娥的婚事。
既已说定,虽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但孙太太住在高家就不合适了,于是娘俩跟着大太太回了李家,等着太原府来人,好将孙寿娥和高隆的亲事定下,不然离得太远,来回不方便,待定下亲事,再回太原府备嫁。
“姑娘,姑娘。”
皎春脚步极快的进了崇光院,她压低声音道:“我刚到正院找芍药说话,说起孙家姨太太和孙家表姑娘,她说孙家要和高家大舅爷家结亲了。”
李元娘皱眉:“果真如此?”
“我怕弄错了,特意问了,说就是孙家表姑娘和高隆表少爷的婚事两家大人已商定。”
李元娘叹口气,终究是没谋成。
皎春见李元娘只是惋惜,放下心来,只要姑娘不着相,总能谋到好夫婿。
孙寿娥跟五娘说不上话,在大太太处见了两次李元娘,见她很好亲近,就常来崇光院坐坐。
时间长了,李元娘倒觉得孙寿娥跟高隆倒也相配。
殿试在四月举行,李以实落榜了。
高昌中了二甲二十二名。
大太太喜气洋洋,特意到三房给老太太说了一回,二太太也在,当时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淡淡的。
高昌和李以实是同窗好友,二人同在国子监读书,因着是姻亲,二人又说地来,便成了挚友。
今日高昌约了李以实到丰乐楼吃饭。
李以实到时,只有高昌一人:“我原以为还有别人,高三少爷高中,我们怎么也得好好贺上一贺。”
高昌失笑:“今儿就你我二人安安静静吃顿饭,这几日闹地我头疼。”
李以实见高昌确实面有疲色:“既然你高三少爷如此盛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边吃边聊,高昌问起李元娘:“你家大妹妹已及笄,到现在都没说亲事,也没听小姑母给相看,不怕生生被耽误了。”
李以实还在回味梨花白,回着回着,回过味来:“你这么关心我家大妹妹做什么?”
高昌握着酒杯轻轻摩挲着:“她很好!”
李以实眼皮跳了跳:“我李家姑娘当然好,不过好与不好,与你高三少爷有何相干?”
“李兄何必装糊涂,我想娶令妹。”
李以实猛灌了一口酒,压了压心绪:“高兄如此坦荡,为何不请了媒人,三礼六聘的到我李家相聘,我李家姑娘清清白白,断不会做私相授受的事。”
“我很看中另妹,自然不会做有碍她名声的事,就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于她,我总想着心意相通。”
李元娘院里的春棠比往年开得更好,灿若云霞,似天边的彩霞飘在崇光院上空。
李元娘正逗猫儿玩,那猫儿浑身雪白,一双眼如碧蓝的湖泊,懒洋洋的趴在李元娘身上。
二娘迈进崇光院时,见到的正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棠行乐图。”
“大姐姐好生惬意。”
李元娘抬起水润的杏眼看二娘:“是二妹妹,快来坐。”
二娘停在原地,大姐姐的样子可入画了,她一定要画上一幅。
二娘擅工笔,为此二太太专门请了人教她,如今还在学。
“三月时杜姑娘请了咱们,如今闲了,我们也请她来玩,你这里不方便,不如到我们家可好?”二娘抱过猫儿,揉了揉它的肚皮,小猫舒服的发出呼噜声。
“好啊,我正琢磨这事呢,你就来了。”
二太太手里有银子,又一向大方,知道二娘要宴请闺中好友,早就准备的妥妥贴贴。
二房的宅子,外面瞧着与普通民宅并无二样,内里却也亭台楼阁,水榭花园一应都有,精巧雅致不在话下。
即是宴请,李家的姑娘都少不了。
杜玉斛爱垂钓,李元娘便和三娘、四娘陪她。
五娘带着七娘满园子跑,跑累两人就去下棋玩。
二娘不耐烦垂钓,更不耐烦陪五娘和七娘两个小孩玩,兴致高了便作起画来,画地正是李元娘春棠树下逗猫图。
画完了,便搁在桌上,自去安排果子茶水。
知道妹妹宴请女客,李以实邀了高昌出门拜会恩师,以防冲撞了娇客,又想起自己昨日作得一篇策论没带,便丢下高昌去取。
高昌闲来信步,经过一处时,见笔墨纸砚齐摆,桌上有一幅画,却不见任何人。
待凑近了看,一眼便认出画上正是李元娘,他小心将画取了,仔细揣入胸口,胸口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二娘回转时,见桌上的画不见了,奇怪起来,难不成被风吹走了,不会啊,今日风平浪静,怕不是谁故意拿走了捉弄她。
二娘索性不管了,若真不见了,完了她再画就是,反正那场景她终身难忘。
已是五月天,月儿似残钩挂在天边。
高昌屋里灯火通明,他小心地进行着最后的装裱,如对待稀世珍宝。
他想起第一次见李元娘是在七岁,那时她五岁。
小姑母嫁到李家已三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大家都说她是小姑母的继女,她由屋里的嬷嬷和两个大丫鬟细心的照看着。
小姑母为此给母亲抱怨:“瞧见了吗,是先头的给留下的人,他亲舅舅上任时专门找我家老爷敲打了一番,生怕我们害了她去一样,老太太天天派人来瞧一回,就怕我苛待委屈了她,我倒懒得管他们。”
母亲就宽慰小姑母:“老太太也是疼你,让你少操些心,你只管照看好宗哥和定哥,不然怎会三年抱俩,还是两个哥儿。”
后来他们逢年过节时常碰到,她都是客气疏离的打个招呼。
再后来母亲想给他聘曹家大姑娘,约了去承恩寺相看,他记不清曹家大姑娘的样子了,但她李元娘跑到承恩寺后山,躺在开满野花的大松树下惬意看天的样子,他终身难忘。
她躺在那里,身下是层层叠叠的松针和不知名的野花,那株老松撑开半边天,枝干虬曲着,漏下些碎金子似的光斑,在她水绿的裙裾上晃晃地摇。
风来的时候,满树松针便簌簌地响,那声音绵长得像谁在极远的地方抽着一匹永远抽不完的丝绸。
她散了髻,任凭青丝在松针里漫开,几缕搭在她白皙的颈窝,腕子上的金钏子滑到肘弯,金灿灿的贴着她白的晃眼的肌肤。
她就那么望着天,天被松枝剪成无数片小小的、流动的蓝琉璃。
松树上落下一枚松塔,恰恰滚到她摊开的手边,她也不急着拾,只用指尖去触那些鳞片似的壳。
空气里浮动着松脂清苦的香,混着野花的香气绵绵悠长。
更远处,山溪流过的声音,细细的,时断时续,恍恍惚惚像梦里听见的。
她轻轻哼着小调,裙角沾了一星半点的草,碧莹莹的,倒像绣上去的暗花。
一只黄黑纹的蝴蝶,悠悠地,从她眼前斜斜掠过,翅子上驮着光,一闪一闪地,渐渐远了,化成天边一个会动的斑点。
仿佛那山,那树,那无边无际的下午,都跟着她在搏动,一呼,一吸,那么悠长美好。
她阖上眼,又睁开,天上的蓝便晕染开来,水汪汪地溢满了她整个眼眶。
那是怎样一种松弛和坦然,她仿佛融入了那一方天地。
她待人接物很是世故老道,但这一刻他好像才看懂她。
她世故老道恰恰是因为她不想被世事所累,这种处事的大智慧让人生出万般喜爱。
他第一次有了娶妻的念头,是的,娶她为妻,相伴一生,且这念头化作执念深入骨髓,如今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从承恩寺回来后他更加拼命的读书,一路过了会试、殿试,如今他已是进士,他还会参与庶吉士选拔,将来拜相入阁,这样他就可以好好护着她,让她惬意安然的度过一生,让她肆意拥有她所珍视和在意的东西。
崇光院里艾草的香气萦绕。
李元娘带着几个丫鬟做香囊。
岁欢拿起李元娘做的一只耦合色香囊闻了闻:“姑娘给里面还添了别的?”
“那是给杜家姐姐的,她喜欢沉香,我放了些许进去。”
“姑娘对杜姑娘真是用心。”
李元娘笑起来:“难得有这么心意相投的人。”
李元娘将做好的荷包分好,自己送到各房去,又打发人给杜玉斛送去荷包和碧玉糕。
到了二房,二太太正和二娘正商量过端午的事宜。
李元娘和二娘说起杜玉斛:“杜姐姐的女红真是了不得,我瞧着你身上的荷包就是她的手笔。”
二娘点头:“大姐好眼力,可不就是杜姐姐前两日让人送来的,她不但女红好,而且为人大方忠厚,做事妥帖,事事都想在前头。”
“是啊,不过她马上就要过孝期了,怕是以后不能常见了。”
杜玉斛的祖母于一年前仙逝,她正在守孝,所以耽误了亲事。
二娘有些失落:“要是能跟她常在一处就好了。”
二太太摇扇子的手缓下来,那杜家姑娘确实很好,无论相貌品行都很出挑,就是说亲的年纪赶上家里老人去世,耽搁了些,不过也就比元娘大两个月。
哎,说起来大嫂也真是的,元娘都及笄半年了,也不管不顾,整日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毕竟不是亲生的,可是一点都不着急上心,也不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
李元娘瞥了眼二太太:“可不是,要是能常在一处就好了。”
二太太笑道:“小孩子心性。”
二娘撒娇:“娘跟前我们可不就是孩子。”
二太太却心思活络起来,常在一处,要是实哥能聘了杜姑娘自然就能常在一处。
以前她家是白身,虽说有些银钱,万万不敢想着去高攀五品官员家的姑娘,如今不一样了,实哥已是举人,三年后焉知不是进士。
二太太越想这事越合适,嘴角眉眼都漫起笑意。
李元娘也笑了,二婶子果然上道,杜姐姐有大家闺秀之风,李家有出息的儿郎如今看来就只二哥,若有杜姐姐做贤内助,李家由二哥做领航人,不敢说比现在更好,至少不会太差。
这世道对女子多苛刻,若没有一个强硬的娘家,嫁过去就先低别人一头,若再遇到不讲理的人家,那可真是有苦难言。
她们李家虽然不是顶好的人家,但不会苛待儿媳妇,二叔和二婶和气宽厚,手里银钱丰裕,二哥为人忠厚踏实又有上进心,三年后十有八九会考中进士,杜姐姐嫁过来一点也不亏。
李元娘觉得他家二哥和杜玉斛简直是天作之合。
小说《春棠玉生香》 第9章 试读结束。
《李元娘常钰》小说全文在线试读 春棠玉生香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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