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婆被杖毙的消息，没半天就传了出去。
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在猜，王爷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杖毙一个疯乞丐婆。
还有人偷偷议论我，说我那天夜里，鬼鬼祟祟地出了王府，回来没多久，乞丐婆就出现在了王爷的院落里。
各种猜测都有，说得有模有样。
傅容与大概是怕事情闹大，丢了他的脸面，就对外宣称，那个乞丐婆是因为冲撞了他，才被杖毙的。
他想压下这件事，可哪有那么容易。
那天夜里，他药效发作后的反常，还有我那天的反常，早就被府里的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大家心里都清楚，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没人敢明着说而已。
我待在听竹苑里，不管外面的议论，也不管傅容与的心思。
我知道，傅容与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被我戏弄，被我弄脏了他引以为傲的清白，肯定会报复我。
我只是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几天后，傅容与突然下令，要在王府举办赏花宴，邀请了京中所有的权贵子弟和各家小姐。
我心里清楚，他这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借着赏花宴，在所有人面前，好好羞辱我一番，好好报复我。
果然，宴会当天，侍女来叫我去赴宴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推脱，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就跟着侍女去了前院的花园。
花园里，张灯结彩，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来往的都是京中的权贵，衣香鬓影，十分热闹。
傅容与穿着一身锦袍，坐在主位上，面色冰冷，眼神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看到我过来，眼神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站在他身边。
我依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着头，面无表情。
周围的人看到我，都露出了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还有鄙夷，可我一点都不在乎。
前世，我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眼光，最在意傅容与对我的看法，可到最后，还不是被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宴会进行到一半，傅容与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傅容与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众宣布：“今日请各位前来，除了赏玩百花，还有一件事，要告知各位。”
“本王已向顾相府提亲，不日，便会迎娶顾家小姐顾青雾，为王妃。”
话音刚落，花园里瞬间响起一阵议论声，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顾小姐貌美如花，与王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爷终于要成家了，真是一件大喜事啊！”
我抬眼，朝着人群望去，果然看到了顾青雾。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妆容精致，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正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她的目光，故意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像是在向我炫耀，傅容与选择的是她，不是我。
我冷笑一声，低下头，继续保持着沉默。
傅容与娶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容与看着众人的祝福，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傅容与躬身行礼。
是李公子，李砚之。
他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公子，温文尔雅，家世显赫。
前世，就是他，在我及笄礼那天，当众求娶我，却被傅容与狠狠拒绝，还被傅容与打压了很久。
这一世，他竟然又来了。
李公子抬起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朗声道：“王爷大喜！在下在此，恭贺王爷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是深情和期待，对着傅容与再次躬身：“王爷，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恳请王爷成全。”
傅容与抬眼，淡淡地看着他：“何事？”
“在下倾慕楼音小姐已久，从第一次见到小姐，便心生爱慕，”李公子的声音很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今日，恳请王爷成全，允在下今日，便向楼音小姐提亲，娶小姐为妻，在下定当好好待小姐，护小姐一生一世！”
话音刚落，花园里又响起一阵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和李公子身上，还有傅容与身上。
有人好奇，李公子为什么会看上我这个被傅容与养在府里的孤女。
有人疑惑，傅容与会不会成全李公子。
还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傅容与的反应，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心里冷笑一声，一点都不意外。
这就是傅容与想要的。
他故意举办赏花宴，故意当众宣布要娶顾青雾，就是为了引对我有意对公子出来提亲。
他就是想借着那些公子的提亲，当众羞辱我，毁掉我的名声，让我无人敢娶，只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做他的禁脔，做他谢天舒的还魂容器。
果然，傅容与听到李公子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看都没看李公子一眼，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
“提亲？”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楼音也配？”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可我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接下来的羞辱。
傅容与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实话告诉你们，楼音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她水性杨花，不知检点，前几日夜里，还偷偷与府里的下人私通，做出那种苟且之事！”
他故意不提乞丐婆，只说是下人，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误会我，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样一个不知检点、不清不白的女人，谁敢娶她？”傅容与的语气越来越刻薄，“本王念在养育她一场，念在几分旧情，留她在府中，已是仁至义尽，岂能让她出去，污了旁人的门楣，坏了旁人的名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探究和嘲笑。
“没想到楼小姐竟然是这样的人，看着清清白白的，没想到这么不知检点。”
“就是啊，被王爷养在府里，竟然还敢和下人私通，真是不知廉耻。”
“李公子也是可怜，竟然看上了这样一个女人，还好王爷提醒了他。”
“看来，王爷留着她，也只是念在养育之情，不然，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上。
前世，我被他这样当众羞辱，以为是他爱我，才这样对我。
可这一世，我只觉得羞耻，可笑。
傅容与，你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明明是你，被一个乞丐婆弄脏了清白，明明是你，把我当成替身，当成还魂容器，现在，却反过来污蔑我，说我不知检点，说我水性杨花。
你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让我永远抬不起头，让我只能依附你，任你摆布。
我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冰冷和恨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仿佛他们议论的，不是我一样。
我能感觉到，李公子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失望和厌恶。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大概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傅容与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冰冷：“是在下唐突了，打扰王爷了。”
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拂袖而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和决绝。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傅容与当众说我不清白，说我水性杨花，不管是真是假，所有人都会信。
李公子就算再喜欢我，也不会娶一个名声尽毁、不清不白的女人。
这就是傅容与的目的。
他就是要断了我所有的生路，让我无人敢娶，让我只能留在他身边，任他折磨，任他摆布。
顾青雾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掩唇偷笑，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她走到傅容与身边，娇滴滴地拉着他的胳膊，柔声说道：“王爷，您别生气，楼小姐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分明就是在落井下石。
傅容与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快感。
他就是要看到我这副“惊慌失措”“无地自容”的样子，就是要看到我被所有人唾弃，被所有人鄙夷。
可他没想到，我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哭着求饶，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起来，语气也更加刻薄：“楼音，你还愣着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不快给本王跪下，谢本王不杀之恩，谢本王为你遮掩丑事之恩！”
他刻意加重了“遮掩丑事”这四个字，就是要故意羞辱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是一个不清不白、不知检点的女人。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着看我下跪求饶，等着看我的笑话。
顾青雾也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仿佛在说，你还不快跪下，难道还想反抗不成？
傅容与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威胁，仿佛我只要不跪下，他就会立刻找理由囚禁我，然后不动声色杀了我。
可我没有跪。
我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傅容与那张写满得意与残忍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笑。
我为什么要跪？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的沉默，我的不屑，我的嘲讽，比任何辩解都更刺痛傅容与的自尊。
他预想中的哭泣求饶，没有出现。
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出现。
我不仅没有跪，还用这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的羞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笑话。
傅容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他死死地盯着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语气里满是威胁：“楼音，你敢不跪？”
我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就是要激怒他，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楼音，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摆布、任他羞辱的小姑娘了。
花园里，气氛变得格外紧张，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和傅容与，大气都不敢喘。
顾青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拉了拉傅容与的胳膊，柔声说道：“王爷，您别生气，楼小姐她大概是吓坏了，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傅容与好好教训我一顿，巴不得我被赶出王府，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傅容与一把推开她的手，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我，语气冰冷：“吓坏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有脸站在这里，还有脸不跪，真是不知死活！”
他说着，就要上前，伸手去拽我，想强迫我跪下。
我没有躲闪，只是依旧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恨意。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站出来，对着傅容与躬身道：“王爷，息怒。”
是傅容与的谋士，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苏先生。
苏先生看着傅容与，语气恭敬：“王爷，今日是赏花宴，又是您宣布要迎娶顾小姐的好日子，不宜动怒，更不宜责罚楼小姐，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也坏了王爷的名声。”
傅容与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苏先生，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眼神里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他知道，苏先生说得对。
今日是赏花宴，又是他宣布要娶顾青雾的好日子，若是在这里当众责罚我，甚至杀了我，只会扫了大家的兴致，也会让别人觉得他小气，觉得他连一个孤女都容不下。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彻底毁掉我，还没有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做他的还魂容器。
他不能杀我，也不能把我赶出王府。
傅容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语气冰冷：“算你运气好，今日，本王就饶了你这一次。”
“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不许你踏出听竹苑半步，不许你再和任何男人说话，若是再让本王发现你有半点不轨之心，本王定不饶你！”
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转身，拉着顾青雾的手，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今日之事，让各位见笑了，宴会继续，大家尽兴。”
众人连忙附和，脸上都露出了虚伪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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