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枝虞世襄天闻全本小说章节目录阅读 沈寒枝虞世襄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第一章惊鸿民国二十三年,春,上海。百乐门的霓虹将半边天染成暧昧的紫红,

笙歌彻夜不休。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逼仄的弄堂,喧嚣便骤然沉寂下去。

巷底有座老戏园子,门楣上“天蟾舞台”四个字金漆剥落,像迟暮美人褪了色的胭脂。

程砚清撩开后台油腻的蓝布帘子时,沈寒枝正在勾脸。镜前悬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拢住一方天地。他捏着细笔,蘸了胭脂,一笔一笔描摹眉眼。

油彩的甜腻气味混着后台陈旧的灰尘味,

还有角落煤球炉子上温着的一壶碧螺春的清香——那是他登台前必喝的,润喉,也定神。

“寒枝,今儿满座。”程砚清压着嗓子,眼里有光,“座中有位贵客。

”沈寒枝笔下未停:“哪位?”“虞四爷。”三个字,程砚清说得又轻又重,

“刚从香港回来,听说专为听你的《贵妃醉酒》。”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胭脂在眼尾洇开一小片,沈寒枝用指尖轻轻抹匀。镜中人眉目渐渐妖娆,

不再是那个清冷的沈寒枝,而是即将醉倒百花亭的杨玉环。“知道了。”他声音平静,

“烦请程老板替我备一壶上好的龙井,戏散了……我亲自去谢座。”锣鼓点响起来的时候,

沈寒枝在二帘子后静静站着。水钻点翠的头面沉甸甸压在鬓边,绣满牡丹的帔披在身上,

金线在暗处也隐隐发光。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还有胸腔里那颗跳得有些过快的心。

虞四爷。九年了。幕起。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唯前排正中留了一张八仙桌,只坐一人。

穿月白长衫,戴金丝眼镜,指尖闲闲扣着桌面,合着板眼。灯光太亮,

沈寒枝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粘在他身上。

他开腔:“海岛冰轮初转腾——”声音抛出去,高亢清越,直冲屋顶,又在梁上绕了几绕,

徐徐落下。满堂喝彩。他却只盯着那张八仙桌,见那人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是龙井。

沈寒枝想。他喝龙井时,总爱先闻香,再小口品。戏至酣处,杨贵妃醉态渐显。沈寒枝旋身,

卧鱼,衔杯——整套身段行云流水,那是他练了千万遍的。卧下去时,目光掠过台下,

正对上那双眼睛。金丝镜片后,目光深邃如古井。沈寒枝心头一颤,差点忘了接下来的词。

第二章顾曲戏散已近子时。沈寒枝卸了妆,换回一身青布长衫。脸上脂粉洗净,

露出原本的肤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眉眼却比台上更清冽。程砚清引他到二楼雅间,

轻轻叩门。“进。”推门,满室茶香。虞世襄坐在临窗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小壶。

窗外月色入户,在他肩头铺了一层霜。“虞四爷。”沈寒枝躬身,“谢您捧场。”“坐。

”虞世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九年不见,寒枝的技艺越发精湛了。”沈寒枝坐下,

垂眸:“四爷谬赞。”茶是明前龙井,碧绿的芽叶在杯中浮沉。虞世襄推过一盏:“尝尝,

杭州老友刚寄来的。”沈寒枝端起,闻香,品啜。熟悉的清苦回甘。“这九年,

你一直在上海?”虞世襄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他手上——那双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指尖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是。民国十五年离了北平,随程老板南下。

”“为何不来香港找我?”沈寒枝抬眸,直视他:“四爷当年说,梨园子弟,当以艺立身。

寒枝不敢攀附。”虞世襄笑了,眼角有了细纹,却更添风致:“你还是这么倔。”他起身,

走到窗前,望着空无一人的戏台,“我这次回来,要长住。在上海开一家书局,

兼做些古玩字画的买卖。”沈寒枝静静听着。“寒枝,我想为你写一出戏。”虞世襄转过身,

目光灼灼,“全新的本子,为你量身打造。你可愿意?”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摇曳。

墙上两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时而重叠,时而分离。沈寒枝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四爷厚爱。但寒枝……只唱师父传的老戏。”“为何?

”“新戏如新人。”沈寒枝起身,施礼,“寒枝愚钝,怕唱不好,污了四爷的文采。

”他告辞,推门离去。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行渐远。虞世襄立在原地,良久,

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戏单。民国十五年,北平广和楼,沈寒枝初登台,唱的是《春闺梦》。

戏单边缘已磨损,扮演张氏的演员名姓处,墨迹洇开,但“沈寒枝”三个字依然清晰。背面,

有一行小楷:“我为你唱一曲,你倾城一笑不语。”第三章梨花天蟾舞台对面,

新开了家“虞文书局”。三层小洋楼,青砖灰瓦,在一排老式铺面中显得格格不入。

橱窗里摆着新式标点的小说,也有线装的古籍。开业那日,鞭炮响了半个时辰,

虞世襄站在门口迎客,长衫换成了西装,依旧戴着金丝眼镜。沈寒枝在后台窗边看着,

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杯。“这位虞四爷,手笔不小。”程砚清凑过来,“听说书局只是幌子,

真正的生意在二楼——专收宋元字画,明清瓷器。上海滩的收藏家,都往他那儿送东西。

”沈寒枝“嗯”了一声。“寒枝,你和他……真只是旧识?”“程老板想说什么?

”程砚清搓着手,讪笑:“我是说,若能得虞四爷提携,你这‘上海第一青衣’的名头,

就更稳了。说不定,还能去香港、南洋唱……”“我哪儿也不去。”沈寒枝打断他,

转身走向妆台,“今晚《洛神》的‘云步’,我总觉得不够飘,得再练练。

”程砚清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午后,书局的小伙计送过来一个锦盒,指名给沈老板。

沈寒枝打开,是一卷宣纸,展开,墨香扑鼻。不是戏本,是一幅画。画的是梨花。一枝横斜,

花开如雪,花瓣边缘染着极淡的胭脂色。枝头立一只翠鸟,羽毛纤毫毕现,眼珠用金粉点过,

在光下隐隐生辉。左侧题款:“寒枝清绝,犹胜梨雪。世襄写意。”没有印章,

只有一行小字:“午后闲临宋人笔意,忽忆广和楼初见,君唱《春闺梦》,有句‘晓来枝上,

啼痕犹带梨花雨’,故写此以赠。”沈寒枝指尖抚过画面。纸是澄心堂旧制,墨是松烟古法,

连那抹胭脂,都像是用真正胭脂膏子调出来的。他卷起画,吩咐:“送回去。

”小伙计一愣:“虞先生说,若沈老板不收,就让小的在这儿候着,等您改了主意。

”“那就候着。”沈寒枝不再理会,径自对镜练起眼波——从左上缓缓移至右下,要柔,

要媚,要含着欲说还休的情意。这是《洛神》里甄宓初见曹植时的眼神,他练了三个月,

总觉得差一点什么。镜中忽然多了一个人。虞世襄不知何时进来,倚在门边,静静看他。

小伙计早已悄悄退下。“为何不收?”他问。沈寒枝不答,继续练。眼波流转,

掠过镜中那人,又迅速移开。“画得不好?”“好。”沈寒枝终于开口,“四爷的笔墨,

已得宋人神韵。”“那为何……”“寒枝担不起。”他转身,直视虞世襄,

“四爷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收藏家,寒枝不过一个戏子。一幅画,在四爷是闲情逸致,

在寒枝……却是不能承受之重。”虞世襄走近,距他一步之遥:“你还是怕。”“怕什么?

”“怕旁人议论,怕污了清白,怕这‘第一青衣’的名声,沾上攀附权贵的嫌疑。

”虞世襄一字一句,“寒枝,九年了,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在广和楼后台,

因为班主让我进来看你勾脸,就摔了笔的少年。”沈寒枝手指攥紧袖口。“可我变了。

”虞世襄声音软下来,“当年我负气离京,说你不识抬举。这些年在香港、南洋,

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戏,才明白……有些人,有些腔,是独一无二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册子,递过来。“新写的戏,叫《青衫泪》。主角是个青衣,

乱世中辗转飘零,知音难觅。”虞世襄看着他,“不为登台,不为扬名。

只当是我……为你写的一曲。”沈寒枝不接。虞世襄将册子放在妆台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停住:“寒枝,你总说戏如人生。可人生有时……比戏更值得一唱。”门合上,

脚步声远去。沈寒枝低头,看那册子。蓝布封面,线装,纸是淡淡的米黄。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我为你唱一曲,你倾城一笑不语。”他闭上眼。窗外,暮色四合,

戏园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对街书局二楼,也亮起一窗昏黄的灯。第四章西湖虞文书局二楼,

实则是间极雅致的书房。四壁书架顶天立地,却并非全是书。一格宋瓷,一格古玉,

一格青铜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临窗一张黄花梨大案,铺着毡子,笔墨纸砚俱全。

虞世襄正在赏一幅画。《西湖游舫图》,明代吴门画派的手笔。画中湖山潋滟,游舫如织,

柳岸边有仕女凭栏,衣袂飘飘。画角钤一方印:“停云馆主”。“这印是假的。

”沈寒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虞世襄不回头,微笑:“看出来了?”“停云馆主文徵明,

用印从不用朱砂这般鲜红。”沈寒枝走到案边,俯身细看,“印文篆法也失之呆板。

但画是好的,应是文氏门人仿作。”“好眼力。”虞世襄终于转身,“寒枝,你若不是唱戏,

必是顶尖的鉴赏家。”沈寒枝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疏疏几茎兰草。脸上脂粉未施,

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青影。“四爷唤我来,不是为了看画吧?”虞世襄请他就坐,

亲手沏茶。是福建的大红袍,岩韵浓郁。“下月杭州有个赏画会,邀我去。想请你同行。

”虞世襄说得随意,“西湖边有座老宅子,主人收藏了不少戏曲古籍,

有些明代青阳腔的孤本,你或许感兴趣。”沈寒枝端茶的手一顿。青阳腔。

那是京剧的源头之一,留存剧本极少。对一个青衣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程老板那边……”“我已说好,包你半月不登台,损失我来补。”虞世襄看着他,“寒枝,

只当是散心。这些年,你把自己绷得太紧。”茶气氤氲,沈寒枝望见窗外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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