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苏青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朝堂之上是何光景。
她唯一能见到的活人,除了谢郁,就是那些战战兢兢、沉默如鬼魅的宫人。
她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小……小公公,今天天气真好啊,陛下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那小太监闻言,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娘……娘娘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说完,就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苏-苏青言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谢郁的威慑力太强了。
这些人,宁可死,也不敢在他背后嚼舌根。
她开始相信,谢郁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为她,打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将她淹没。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谢郁那双疯狂的眼睛,就是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短短几天,就消瘦了一圈。
谢郁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不再逼她吃饭,而是亲自下厨,为她熬粥。
那粥熬得极好,米粒软糯,入口即化,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言言,张嘴。」
谢郁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苏青言麻木地张开嘴,咽下那口粥。
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以前总说,御膳房做的东西太油腻,不如街边小摊的一碗清粥。」
谢郁一边喂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便让他们把那家粥铺的老板请进了宫。」
「可他熬出来的味道,总是不对。」
「后来我才想明白,不是粥不对,是熬粥的人不对。」
「你喜欢的是我亲手为你做的东西。」
苏青言的睫毛颤了颤。
是啊,她当初为了刷他的好感度,可没少哄他。
她说,她不喜欢山珍海味,只喜欢他亲手削的苹果。
她说,她不喜欢绫罗绸缎,只喜欢他用笨拙的针法为她缝补的衣角。
她说,她最喜欢的,是看着他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那些为了完成任务而编造的谎言,却被他当成了圣旨,记了十年。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谢郁。」苏青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放我走吧。」
谢郁喂粥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郁。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苏青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说,放我走。」
「我不属于这里,我也不爱你。我以前对你说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你等的不是我,是那个兵部尚书的女儿,是你的命定女主!」
她知道,这番话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
她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不能再让他继续错下去。
她必须打破他的幻想。
“啪!”
一声脆响。
谢郁手中的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粥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苏青言的脸上,有些烫。
但她更怕的,是谢郁的反应。
他没有暴怒,没有发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死寂。
「假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是假的?」
苏青言咬着牙,狠下心,点了点头。
「是,都是假的。」
谢郁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肩膀都在颤抖,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无尽的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他一边笑,一边哭,状若疯魔。
苏青言看着他这个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就在她心生动摇的时候,谢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扼住苏青言的喉咙,将她死死地按在床榻上。
「假的?」
他俯下身,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青言,你再说一遍?」
苏青言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脸涨得通红。
她拼命地挣扎,双手去掰他的手,却无济于事。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
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十年了……谢郁……你该醒醒了……」
「醒?」
谢郁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我等了十年,守了十年,你现在让我醒?」
「苏青言,是你把我拖进地狱的,现在,你凭什么想一个人逃回天堂?」
他的手越收越紧。
苏青言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要死了吗?
死在自己曾经“救赎”过的人手里。
何其讽刺。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却突然一松。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流了下来。
谢郁松开了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他看着自己那只差点掐死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自我厌恶。
「不……我不能伤害你……」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怎么能伤害你……言言……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停地道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苏青言趴在床边,一边咳嗽,一边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除了疯狂和占有之外的情绪。
是愧疚,是后悔。
他疯了,但他内心深处,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对她的爱护本能。
这个认知,让苏青言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或许……他还有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不能再心软了。
她不能再重蹈覆覆。
她必须离开这里。
趁着谢郁情绪失控,正是她逃跑的最好时机!
苏青言悄悄地从床上爬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蹑手蹑脚地朝着殿门摸去。
她的心跳得飞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离殿门越来越近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冰冷的门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谢郁幽幽的声音。
「言言,你要去哪儿?」
苏青言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回头,只见谢郁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偏执。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你想走?」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以啊。」
他突然抓起苏青言的手,将她拖到殿外。
长乐宫外,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庭院里,没有花,没有草,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下,跪着一排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臣,有珠光宝气的贵妇,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看到谢郁出来,都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地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谢郁对那些求饶声充耳不闻。
他将一把匕首塞到苏青言手里,然后指着树下的那些人,在她耳边轻声说。
「言言,看到他们了吗?」
「他们都是当年逼我娶亲,或者是在背后议论你,说你是妖妃的人。」
「今天,我把他们都交给你。」
「他们的生死,由你来定。」
他握着她的手,将冰冷的刀锋,对准了最前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臣。
「杀了他,我就相信你刚才说的是气话,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如果你下不了手……」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森然。
「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们,一个一个,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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